《云边有个小卖部》的预热海报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涌进来几千条留言，密密麻麻刷了十几页。
排在最上面的热评是个ID叫“渔火今天发刀了吗”的老读者，头像是一把滴血的菜刀。
【等等，让我先捋一捋。书名《叫云边有个小卖部》，海报画风黄昏晚霞青山白墙，文案写的是外婆、故乡、回家。单看这些，应该是治愈向吧？但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底下第一条回复就把他的自我安慰干碎了。
【兄弟，你想想渔火之前两本书。第一本《四谎》，简介写的是音乐、梦想、青春。第二本《可塑性记忆》，简介写的是机器人、记忆、告别。哪本听着不像治愈系？结果呢？林薰死了，艾拉回收了，你现在还敢信他的简介？】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现在看到“温暖上市”这四个字就头皮发麻。渔火的温暖，我不敢要。】
【云边有个小卖部，听着就很小清新啊，应该不至于发刀吧？应该吧？应该吧？】
【楼上这位兄弟，你这种心态很危险啊。当初我看《可塑性记忆》简介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我在书店抱着书哭得稀里哗啦，店员都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纸巾。】
【我悟了，渔火的书，你看简介永远猜不到结局。因为他的简介和实际内容之间的关系，就跟你妈跟你说的“压岁钱我先帮你存着”是一样的。字面意思都对，但真相不是那么回事。】
【出版社也是帮凶！你们看看最青春出版社的微博，每次都给渔火打掩护，什么“温暖上市”“治愈巨献”，我信了你们的邪！上次《可塑性记忆》也是这么说的！】
【最青春出版社：我们只是转述作者的话。渔火：嗯，我说的是温暖。读者：你的温暖是刀子做的！】
评论区一片哀嚎与调侃齐飞，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边骂边把预售链接点了。
“骂归骂，买归买，渔火的书不能错过。”
“我已经准备好了纸巾和冰敷眼罩，随时迎接新一轮暴击。”
“他写啥我都看，就算是把我刀成筛子我也认了。”
就在评论区一片欢乐的催更声中，另一股势力悄悄摸了过来。
最先冒头的是几条画风不太对劲的留言。
【说句公道话，渔火的书说实话格局挺小的，来来回回就是青春那点破事，要么谈恋爱要么死女主，看多了真的审美疲劳。】
【确实，写了两本都是小情小爱，说白了就是披着各种皮的言情小说，跟梁辰老师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梁辰老师沉淀了两年才出一本《长街旧事》，人家写的是时代变迁下的人间烟火，是真正有厚度有深度的青春文学。渔火这种量产型的写手，跟人家怎么比？】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渔火的书全是一个套路：前期铺甜，后期发刀，靠煽情骗眼泪。这叫什么？这叫情绪绑架。梁辰老师从来不屑用这种低级手段。】
这几条评论刚发出来，就被渔火的读者盯上了。
【哟，哪儿来的？梁辰的粉丝跑这儿来找存在感？】
【说渔火格局小，那你倒是说说梁辰写了什么大格局？我没记错的话，《少年游》也是青春恋爱吧？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时代巨著了？】
【“情绪绑架”这个词都出来了，笑死。写小说不调动读者情绪，那写什么？写说明书？】
【说渔火量产，你们梁辰两年写一本，那叫沉淀。渔火写得快，那叫粗制滥造。这双标玩得挺溜啊。】
但那些来踩场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话术一套接一套，马上又刷了一波。
【渔火的粉丝就这素质？说不过就扣帽子？】
【梁辰老师的文字是有文学性的，你们渔火写的那些东西，说白了就是网络小说水平，情节全靠巧合，人物全靠工具化。放到正规文学刊物上，编辑都不带正眼看的。】
【别的不说，梁辰老师是省作协会员，拿过青年文学奖的，渔火有什么？连个正经文学奖项都没有，也好意思跟梁辰老师相提并论？】
【说白了就是粉丝经济的产物，靠营销砸出来的热度，等这波热度过了，谁还记得渔火是谁啊。】
江枫的读者哪受得了这个，当场就炸了。
【省作协会员？拿奖？合着写小说是看谁的头衔多？读者买书是为了看故事还是看你的履历表？】
【你说渔火靠营销，那你们梁辰新书官宣的时候全网买了多少热搜？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就跑来说别人？】
【还文学性，我看是文青病吧！梁辰的《少年游》我看过，文笔不错，故事性却跟白开水一样。渔火的书虽然爱发刀子，但读起来不烧心啊，至少能让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说渔火没拿奖的，人家才出道奖几个月啊，怎么拿奖，你这眼睛是出气用的？】
双方越吵越凶，帖子一条接一条地刷，短短半个小时就吵出了几千楼。
江枫坐在宿舍电脑前，慢悠悠地往下翻着评论区，表情相当平静。
江枫翻过梁辰的代表作《少年游》，文笔确实不错，可有些地方就是有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每个句子都像在拼命告诉读者“看，我写得多有文采”。
这种写法读者初见会觉得惊艳，看多了就腻了。
所以说，梁辰就算沉淀了两年，写出来的东西，恐怕还是虚浮了一些。
至于自己？
我江枫写的书，靠的是脑子里装着一整个地球的经典。
简单来说就是——哥们有挂！
降维打击这事儿，他早就习惯了。
“行了，不想这些。”江枫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那个猫猫面具，在手里转了一圈，“接下来的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他为挑战龙国艺术学院钢琴系的优秀学生做准备。
聂正邦给他的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叫陈致远——
陈致远，大三，专业级优秀。
主修古典奏鸣曲式，连续两年系内考核排名前三，号称钢琴系“莫扎特专家”，弹莫扎特奏鸣曲的功夫在整个学院都是头一份。
聂正邦在这行字后面用红笔批了一句：技巧扎实，情感处理细腻，但节奏偏保守，容易在速度变化上露怯。
江枫琢磨了一下老头的意思。
陈致远最擅长的是莫扎特，强在触键干净、句法规整、声部清晰。
短板也很明显，速度一快就容易求稳，不敢放开手脚。
那自己就挑一首莫扎特的奏鸣曲，在速度变化和节奏张力上做文章，用陈致远最拿手的曲目、最擅长的作曲家，赢他。
这才叫杀人诛心。
江枫打开琴房预约软件，订了第二天上午的琴房。
又把陈致远在学院汇演上的演奏视频翻出来看了一遍，把对方句法处理和速度控制的习惯记在心里。
做完这些，他合上电脑，往床上一倒，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枫早早去了龙国艺术学院，推开307的门，聂正邦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搪瓷杯搁在窗台上，手里翻着一份谱子。
“来了？”老头头也没抬，“今天练什么？”
“莫扎特。”江枫把面具放在琴盖上，坐下来活动手指，“K.330，第一乐章。”
聂正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你倒是会挑。K.330是陈致远在汇演上弹过的曲目，拿这个去挑战他，你是存心让他下不来台。”
“师父您不是说要在对手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吗？我这叫贯彻落实您的指导方针。”江枫一脸无辜。
聂正邦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谱子往桌上一拍：“那还愣着干什么？弹。”
江枫深吸一口气，手指落键。
K.330第一乐章，莫扎特最明朗、最富歌唱性的奏鸣曲之一。
开篇的主题轻快通透，像春日上午推开窗，一阵暖风卷着花香扑进来。
江枫弹得流畅，句法干净利落，每个乐句的呼吸都卡在正确的位置上，没有多余的拖泥带水。
聂正邦靠在藤椅上，听了一小段，微微点头。
江枫的基本功确实扎实，触键的质感也对，莫扎特需要的那种干净透亮的声音，江枫完全能弹出来。
但听着听着，老头眉头皱起来了。
“停。”
江枫手一收，回头看他。
“你弹得没错，每个音都对，每个句法都规规矩矩。”
聂正邦放下搪瓷杯，站起身走过来。
“但太规矩了。莫扎特的曲子看着规整，其实藏着很多精巧的变化。你现在的弹法，像照着课本念课文，字正腔圆，但没有你自己的理解。”
他伸手在琴键上点了两下：“这段反复的时候，第二次你得换个处理。”
“第一次可以收着弹，第二次把速度提一点，力度再往上推一档，做出层次感来。”
“莫扎特的东西不能平铺直叙，你要让听众耳朵一竖，觉得‘诶，这里不一样了’。”
江枫点了点头，重新调整了思路。
再来一遍。
这一次，他在反复段落做了速度变化，第一次呈示稳稳当当，反复时猛然提了半档速度，触键的颗粒感更硬更亮，整个乐章的色彩一下子从温和变成了鲜活。
聂正邦听到这里，嗯了一声，算是勉强满意。
“接下来就照着这个思路练习。”
江枫应了一声：“好的师父，我心里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