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的右手戴着一只金属爪套，左手藏在小臂后面，那是一把短刺——狼牙阿郎盯上的那个。
老四是个矮壮的中年人，双手各握一把短柄战锤，锤头是实心铸铁的。
老六最年轻，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站在两人后面，手里转着两把峨眉刺。
“你就是陆天？”老三开了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嗓子里卡了一根鱼刺，“你来得比我们预想的晚了两天。在哪儿耽搁了？”
陆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迈步走进了大厅，三大魔王和佐维在他身后呈扇形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二十个人的阵型，在老三的爪套和老四的战锤上各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朝前面那六个持盾刀手的方向指了指。
“欧阳，你带赫连和北野清前排。佐维，你负责后排枪手。”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见，“那三个，我来。”
欧阳魔王咧嘴笑了一声，防弹盾牌往地上一拄，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赫连和北野一左一右跟上，三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是练过几百遍——欧阳的盾牌撞翻了两个刀手，赫连的断刀从盾牌侧面捅出去，北野的双斧从头顶劈下去。
佐维的身影在大厅里闪了两下，人已经绕到了后排枪手的侧翼。
爪刀在枪手的步枪枪管上划了两下，两把步枪的枪机被精准切断，然后他反手一肘砸在第三个枪手的太阳穴上。
陆天朝老三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老三的爪套举了起来，老四的战锤一前一后摆好了架势，老六的峨眉刺转到了反手。
“看来，你们三打一倒是挺有底气。”陆天在三人面前三米的位置站定，嘴角弯了一下，“不过无所谓，三个和六个，对我来说都一样。”
老三先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常人的反应极限，金属爪套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切陆天的左腰。
老四同时从右侧包抄，两把战锤一上一下，封死了陆天的退路。
陆天没有退。
他往左横移了半步，老三的爪套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切开了外套，但没有伤到皮肉。
同时他的右手扣住了老三的手腕往下一压，脚下一绊——老三的冲势太猛，被这一绊整个人往前栽了出去，陆天顺势把他往老四的方向一推。
老四的战锤刚好收不住力砸下来，砸在了老三的后背上。
老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大厅的柱子上，爪套脱手飞出去老远。
老六从侧面刺过来的峨眉刺被陆天侧头躲过，刺尖擦着他的耳朵扎进了墙壁。
陆天左手抓住老六的头发往墙上一磕，老六的鼻子撞在混凝土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软了下去。
老四愣住了。
他愣住的时间大约是零点三秒，但陆天没有浪费这零点三秒。
他一步跨到老四面前，右手扣住老四握锤的手腕，左手抓住他另一只手的锤柄，往反方向一拧——老四的两条胳膊在胸前交叉成了一个无法发力的死结。
陆天膝盖顶在老四的腹部，老四弯下腰去，陆天顺势把他手里的两把战锤都卸了，然后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蹬翻在地。
三打一，前后不到二十秒。
大厅里的战斗还没完全结束——欧阳那边还在清最后两个刀手，佐维已经把后排枪手全部放倒了。
陆天没等他们，径直朝大厅后面的走廊走去。
走廊尽头是往六层的楼梯。
但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傅天行。
他脖子上还缠着纱布，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人站着，手里还提着一把枪。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贴身护卫，个个满脸凶悍。他看到陆天走过来的时候，嘴唇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把枪口抬了起来。
“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在抖，“你再走一步我就开枪。”
陆天没有停。
他朝傅天行走过去，步伐和刚才一样不快不慢。
傅天行的枪响了，子弹打在陆天脚边的水泥地面上溅起一蓬碎屑。
陆天没有躲，甚至没有低头看。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傅天行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胸口上。
“就你？”陆天看着傅天行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第一次在集装箱后面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样，“我说过的话，不重复第二遍。”
傅天行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扣到一半扣不下去了。
他的膝盖先弯了，然后是腰，最后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枪从手里掉了出去。
陆天走下六层的楼梯时，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傅天行的门禁卡刷开了最后一道防火门，门后那条铺着隔音棉的走廊空荡荡的，软包房的门开着，里面那张小床还保持着阿玛拉离开时的样子——毯子掀开了一半，枕头掉在地上。
他没有在六层停留。他沿着走廊往最深处走，走到那间审讯室门口，推开门。
审讯室里一片狼藉。
那台洪门运进来的精密仪器被砸得稀烂，屏幕上还留着裂纹，机箱被撬开了，里面的硬盘被人拆走了。
桌面上散落着几根被扯断的线缆和一个打翻的茶杯。
硬盘被人带走了。洪门在撤。
陆天掏出通讯器，给肥仔发了条消息：“矿区六层，有人带走了审讯设备的硬盘，可能走的是地面东侧出口。查一下东侧出口的监控，截住他们。”
肥仔的回复过了十几秒才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恼：“东侧出口的监控被炸了，就是小雨炸输油管的时候连带炸的。我调了外围路口的摄像头，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十分钟前从矿区东侧出来，往西南方向跑了。车牌是假的，但车型和颜色我锁定了。”
陆天把通讯器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他走到四层走廊左侧第三扇铁门前，用傅天行的门禁卡刷开了挂锁，推开门。
老岛主还靠在那面墙边坐着。
他抬起头看到陆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惊讶，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笃定。
“阿玛拉呢？”他问。
“安全。在医疗队驻地，有人守着。”
老岛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他憋了很多天了，终于吐出来了。
陆天蹲下来，把老岛主从地上扶起来。
老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扶着陆天胳膊站起来的时候，腰板挺得比很多年轻人还直。
“矿区下面，”老岛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六层以下还有东西。洪门撤走之前把那台仪器砸了，硬盘拆了，但他们来不及动最下面的东西。那条龙脉——在赤金矿脉的底层，洪门只挖开了表层，下面还有至少五十米深的未开采区域。龙脉的入口在六层审讯室后面的那道墙后面。墙是后来砌的，伪装成承重墙，但墙后面有东西。”
陆天扶着老岛主走出铁门，路过审讯室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那道墙。
墙面上涂着和周围一样的灰色涂料，但墙角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走向和周围墙面的应力纹路不吻合——那是后来砌上去的。
“先上去。”陆天收回目光，“龙脉的事，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陆天扶着老岛主从地下工事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矿区地面上的战斗基本结束——缅北部队控制了所有检查站和要害部门，雪天帮和港岛的人正在逐层清剿残余守军，赛义德的血镰帮在外面维持秩序。
吴敏登从一辆装甲车后面迎过来，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懊恼。
兴奋的是他带的部队打得漂亮，懊恼的是他亲自带人追那辆黑色越野车追了二十公里，最后在一个岔路口被对方甩掉了。
“西南方向，”吴敏登把地图摊在车头上，指着一个岔路口，“他们往那个方向跑了，我的人追到岔路口的时候车辙突然断了，像是换了车或者换了路。再往西南就是边境了。”
陆天看了一眼地图。
西南方向，边境。
洪门的人带着硬盘往边境跑，要么是偷渡出境，要么是去边境那边的某个接应点汇合。
他掏出通讯器：“肥仔，西南边境方向，最近有没有异常飞行器活动？直升机或者小型飞机？”
肥仔敲了半分钟键盘，回话了：“有。一个小时前，一架塞斯纳208从边境线南侧起飞，飞行轨迹是往北，但应答机在起飞后五分钟就关了。我查了它起飞前的位置，就在你说的那个岔路口西南大概八十公里的一个私人农场里。那架飞机的注册地——还是新加坡。”
陆天把通讯器收起来，对吴敏登说：“留一个连守着矿区，其余的人跟我走。西南边境，八十公里，一个私人农场。洪门还有一架飞机没走远。”
吴敏登咧嘴笑了，把步枪往肩上一扛：“追？”
“追。”
他转过身，看到厉小雨从矿区大门那边跑过来，身后跟着苏沐雪和叶继欢。
三路人马的领头人凑到一起的时候，陆天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硬盘、边境、私人农场、可能还有一架飞机。
“苏沐雪带雪天帮跟我走。叶继欢带港岛的人守矿区，和老岛主一起。小雨——”他看向厉小雨，“你带恶魔岛的人跟在后面，万一洪门在农场设了伏，你们做后手。”
厉小雨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问了一句：“阿玛拉呢？那个孩子。”
“我让人把她从医疗队接过来了，跟赛义德一起在后面的车上。”陆天朝矿区大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等这边打完了，她得回首都。金印在她手里，掌玺官和倒戈的军官都等着她。”
厉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辆皮卡的后座上，阿玛拉正趴在车窗上朝外面看。
她看到了陆天，抬起手使劲挥了挥。
她手里还攥着那枚戒指，但另一只手多了一样东西——厉小雨之前给陆天的那颗弹头吊坠，陆天把它转送给了阿玛拉。
厉小雨盯着那个吊坠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陆天，嘴角弯了一下：“你把我的东西送人了。”
“你给的，我转给她了。”陆天说，“你说过让我带回来。我带回来了，只是换了个方式。”
厉小雨没有再说什么，把马尾一甩，转身朝恶魔岛的车队走去，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走吧，追飞机去。”
陆天上了车。车队调转方向，朝西南边境的方向驶去。
天边已经亮起来了，橙红色的朝霞从山脊后面漫过来，把整条公路照得金灿灿的。
远处，一架小型飞机的轮廓正在天际线上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