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
裴听澜猛地拔高了音量，整个人从白玉台阶上弹了起来，浅灰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在外头熬过了两年的日日夜夜，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痛不欲生。
可他的父母，竟然在这片冰冷刺骨的深海里，孤零零地被困了三个世纪！
三百年的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让坚硬的礁石被暗流磨成细沙。
裴听澜根本不敢去细想，在这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岁月里，他爸妈是怎么顶着一具长满鳞片的异族躯壳，一天天熬过来的。
他胸口堵得发慌，鼻子一酸，重新蹲回父母膝前，抓着两人的手腕红了眼眶：
“怎么会差这么多……这该死的系统，流速差了一百多倍，它怎么敢这么折磨你们！”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儿别动不动就掉金豆子，刚才哭那一气儿还不够我们捡珍珠的？”
裴父虽然自己眼圈也是红的，嘴上却还硬撑着当爹的架子，抬手在裴听澜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往好处想，要不是这海底下一天顶外头大半年，我跟你妈把这深海皇城的势力全盘摸透、牢牢握在手里，今天你小子刚进门被那混账女婿拿叉子捅的时候，谁能给你撑腰？”
裴母嗔怪地拍开老伴的手，把儿子拉到身边坐好，叹着气解释道：
“刚被系统塞进这个副本的时候，我和你爸也慌得很。”
“那时候系统给我们套上了亚特兰蒂斯人鱼王和王后的壳子，脑子里还被塞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海族传承记忆。”
“等我们俩私底下合计了一番，再看看膝下六个由规则早就捏造好的人鱼公主，立马就回过味儿来了。”
裴听澜眉梢微挑，脑子里迅速转过顾砚迟他们之前猜到的那个方向：
“六个成年的人鱼公主……这副本的原型，果然是按童话故事《海的女儿》改出来的？”
“可不就是那个坑人的童话故事么！”
裴母一提这茬就来气，脸色冷了下来：
“按那个童话故事的原本走向，人鱼王宫里应该有七个公主，排在末位的小人鱼公主，才是整个故事的主角。”
“可我和你爸穿进来的时候，宫里只有六个大公主，唯独缺了那个关键的小人鱼。”
“当时海神殿里的那群海洋生物，还有供奉在祭坛上的海族圣物，隔三差五就给我们托梦传音，逼着我和你爸赶紧再生一个带有皇室血脉的孩子，去补上‘小人鱼’的空缺，好让这个副本世界完整运转起来。”
听到这儿，裴听澜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让你们亲手生个孩子去当童话故事的主角？它们算盘打得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点！”
他捏了捏指节，眼底满是厌恶：
“谁没听过《海的女儿》？里头的小人鱼为了个人类王子割舌头断鱼尾，上岸每走一步都跟踩刀尖没两样，到头来连句实话都吐不出来，天一亮直接化成了海面上的泡沫！”
“这主角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谁爱当谁当去！”
裴父重重哼了一声，手里的黄金权杖往白玉台阶上一杵：
“可不是么！我和你妈脑子又没进水，怎么可能顺着那帮老怪物的意思，亲手生个孩子推去火坑里送死？”
裴母握紧裴听澜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叹了口气：
“再说了，就算没有变成泡沫这档子糟心事，我和你爸也绝不会再生第二个孩子。”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圈里映着儿子的脸，嗓音发颤：
“在妈和你爸心里，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那时候你还在外头的副本里拼命，生死不知。我们要是在这种摆明了满是算计和利用的鬼地方，再去孕育一条新生命，那既是对不起你，也是对那个无辜的孩子不公平。”
裴听澜心头猛地一热，反手攥紧了老妈微凉的手指。
哪怕隔着整整三百年的深海岁月，爸妈护着他的那份心意，连半点折扣都没打过。
“那后来呢？”
裴听澜缓了口气，偏头瞥了一眼大殿中央。
不远处的深蓝水牢里，溟骁正捂着塌陷的胸口，满手是血地死死拍打着水墙。
隔着厚重的水幕，半点动静都传不出来，只能看见这位海域第一勇士额角青筋暴起，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裴听澜身上，嘴巴一张一合，不用猜也明白骂得有多难听。
裴父顺着儿子的视线扫过去，嫌弃地啧了一声。
他随手屈指一弹。
嗡！
水牢朝向王座的那一面水墙骤然翻涌，瞬间凝出一层厚实的白雾，把溟骁那张杀气腾腾的脸糊了个严严实实。
“眼不见心不烦。”
裴父收回手，端起老丈人的架子哼哼两声：
“要不是看他平时对家里那小子还算掏心掏肺，刚才那一叉子捅在你肩膀上，爸早把他拍成鱼肉泥了。”
裴听澜失笑，摸了摸已经愈合如初的左肩，把话头拉了回来：
“既然你们二老一直咬死了不松口，那溟骁心心念念的这个‘澜澜’，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总不能是海神殿那帮家伙自己捏出来的吧？”
提到这茬，裴父和裴母脸上的轻松劲儿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裴父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眉头皱得很紧：
“这事儿，还得从二十二年前那场祸事说起。”
“那时候我和你妈在皇城熬了两百多年，仗着时间充裕，早把禁军和朝堂上下攥得死死的，海神殿那帮远古海兽磨破了嘴皮子，我们只当听不见。”
“原以为能一直这么拖到副本关闭，或者拖到找着你的消息，偏偏海底极渊那边出了大乱子。”
裴听澜神色微凛：
“深渊污染？”
“对，就是深渊污染大爆发。”
裴母接过话头，脸上至今还带着后怕：
“系统把我和你爸的魂魄塞进人鱼王和王后的壳子里，命脉早就跟这座亚特兰蒂斯皇城绑死了。
一旦皇城被深渊黑潮吞没，海底子民死绝，我和你爸的魂魄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我们哪敢死啊？真要魂飞魄散了，万一哪天你进了这个副本，连个给你撑腰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