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转身就要往外走,衣摆却忽然被人从后头拽住。
他回头,只见沈玉棠苍白的脸站在廊下,眼圈泛红,显然哭过。
沈玉棠想要辩解一番,她虽然憎恶那个盲女,可也知道二叔很在乎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当然害怕被二叔迁怒。
“二叔!真跟我没关系!我根本没使劲碰她,她自己倒的,她就是想装可怜……”
只是话没说完,沈寂反手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这一巴掌没留半分情面,沈玉棠整个人被打的向后倒去,摔在了湿漉漉的青石地上。
她甚至都忘了哭,被瓢泼的雨砸懵了一般,难以置信地仰头,看向沈寂。
长这么大,沈寂从未动手打过她。
而此刻,更用着眼底森冷的目光凝视着她。
只见沈寂大步的走下台阶,俯下身,又一把扼住了沈玉棠的脖子。
五指收拢,沈玉棠顿时喘不上气,徒劳地去掰他的手指,满脸惊恐。
“二叔……二叔,我是玉棠!”
沈寂盯着她,眼底一丝温度也无,恨不得当场施力,叫她永远,也别想发出一点声音。
“不管她是不是装的,谁准你再敢碰我的人?”
沈玉棠窒息的摇头,想要求饶。
她感觉她的二叔要杀了她。
“二叔,是那个瞎子装的,您信我……”
沈寂眸色深黑,听到这话,缓缓的拧起眉,思忖。
他的绣绣,也会使苦肉计了吗?
沈寂回过神来,唇角扯出讥诮又渗人的笑。
“我回来,再收拾你。”
说罢手一松,沈玉棠便像块破布似的瘫倒在地,一边喘息,一边急忙爬起来,惶恐的往后退去。
沈寂也再没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出了府门,上了马车。
“去莫神医的住处!”
马车很快便在雨幕里冲了出去。
沈寂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的压抑着什么。
绣绣,好绣绣,你最好……不是想要逃离我。
很快,沈寂的马车便到了莫神医住的那处院子。
此时雨势也总算小了些,淅淅沥沥地打在檐角。
沈寂推门就进,穿过药香弥漫的天井,一眼瞧见莫神医正坐在堂屋里,慢悠悠地品着热茶。
莫神医抬眼见他进来,倒有些意外,放下茶盏:“哟,沈阁老?这么大雨你怎么……”
“绣绣呢?”
沈寂一边说,顺势扫了一圈堂屋,依旧没有看见她的身影,其实就已经猜到了。
他只是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倘若她真的在这里,不管她与老太太做了什么谋划,自己都可以不在乎,都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莫神医一脸茫然:“柳姑娘?没来我这啊!”
沈寂脚步顿住,看向了莫神医。
莫神医摊了摊手,神情困惑,“我发誓,我这一下午就坐这儿喝茶听雨,若你府上那位娘子要来了,我还能不知道?”
沈寂脸上的血色随着莫神医的话,一点点褪下去,随即又浮上一层阴翳。
所有的不安、怀疑,全都在顷刻间化为实质。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院门外迷迷蒙蒙的雨幕,颔首,眼底迅速蔓延上一层邪性的血色。
“……果然。”
果然背叛了她。
莫神医端着茶,见他这副神色,后知后觉地也收了笑。
“出事了。”
—
货舱里一片黑沉,只从板缝里漏进几线灰白的天光。
好在有一条小小的缝隙可以看见遥遥的江水,因为落雨,江面并不平静。可只要越过去,就可以到松阳了,她就可以再次见到母亲,可以归家了。
绣绣缩在角落,膝盖抵着胸口,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好,一动也不敢动。
雨水顺着舱顶的缝隙渗进来,滴滴答答落在她肩头,衣裳湿了好大一片。
老太太找的人特意备的是货船,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哪怕将来沈寂查起来,也会先查载人的船。
只是……绣绣不敢想,自己会不会害了蓝鸢她们。
蓝鸢那么信她,一心护她,她却……利用了她。
绣绣把脸埋进怀里,自欺欺人的祈祷,又深深的厌恶着自己。在京城中磋磨了这么久,她终于变得和这里的人一样自私、无情、连累他人也不管不顾……
可绣绣没办法了……她更想活。
若真在留下来,嫁给沈寂,撑不了几年,恐怕就会死掉。
她不能死在那儿。
她得回家,回松阳,见娘亲。
船身忽然剧烈一晃,绣绣心口跟着一紧,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好在只是有船夫挑上了船。
绣绣闭上眼,开始不停在心里默念:快些,再快些,解了缆绳就能走了。
“锚绳搭上了没?”岸上有人喊。
“搭上了搭上了,这就解……”
船头那边应了一嗓子,接着绳索被猛地扯开,船身跟着一松。
跳板被拖起,船身开始缓缓离岸。有人在船头骂了一句这鬼天气,又吆喝着调帆。
绣绣知道,船终于要走了。
她彻底的松了口气。
真的……真的踏上了回家的船,真的要回松阳了。
可就在这时,又听岸上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着雨水由远及近。
绣绣头皮猛地一炸。
马蹄声骤停之后,岸上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少说也有七八个人,踩得泥水四溅,纷纷跳上了船。
她心头一紧,背脊死死抵住舱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忽然有人问:“这条船,是去哪儿?”
船老大赔笑:“回官爷的话,小的是跑宿州的,装了些粗布山货,这就开船了!”
这是老太太的人提前安排好的,宿州虽也在江南,却离松阳县很远,若是沈寂要查,一定查不到宿州。
可外头那人显然没这么好糊弄。
船身又晃了一下,显然又有人上了船。
脚步却很轻很轻。
那个人缓缓开口。
“是吗?可是我看见,有个姑娘上了您的船。”
“她人呢?”
绣绣猛地瞪大眼睛,心底凉透。
怎么会是……顾寒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