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绣本就气血虚浮,这一摔,径直叫她膝盖狠狠磕在了桌腿上。
沈玉棠僵住,原本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被吓了一跳。
她都还没碰到她呢,怎么会……
绣绣倒在那里,艰难的拧起眉,脸色顿时就白得近乎透明,疼的捂住了腿。
沈玉棠眼看情况不对,往后退了两步,辩驳:“你少在这儿装相!我根本没使劲!”
“你不要再装了,二叔不在这里,你装给谁看?”
此时蓝鸢已经闻声,从外头进来,一看绣绣躺在地上,吓得心魂都要散了。
她扑过去将人扶起来,连声询问:“娘子!娘子您怎么了?”
绣绣靠在她肩膀上,很疼的皱起了眉,眼泪就从眼角落下,摇头说:“疼……”
虽然方才摔倒是装的,可疼是真的。
她实在不会做戏伪装,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沈寂的人真的信服。
果然,蓝鸢急忙冲外头喊:“来人!快请府医!”
又扭头朝另一个小丫鬟吩咐:“叫人去公廨通传主君,说娘子不好了!”
沈玉棠见到绣绣这个样子,不可置信的去看自己的手,活像撞了鬼:“怎么可能?我根本没使劲,她自己倒的!”
蓝鸳无暇与她理论,自己也只是一个下人罢了,但心里清楚,待主君回来,绝不可能再轻饶了她。
那小丫鬟提着裙子跑出去,没一会儿便就折回来了,却没将府医给带回来。
蓝鸳神色一变:“怎么回事?大夫呢!”
那丫鬟慌张道:“府医被老祖宗那边叫去了,说是老祖宗头风犯了,把府医扣在院子里把脉,过不来!”
蓝鸢急得慌了神,这老太太什么时候不犯头风,偏这会子犯?
她又低头去看怀中的绣绣,脸色早就变得更苍白,软软弱弱,如同快要枯萎的娇花儿。
偏偏这时,绣绣又用气若游丝的语气说:“蓝鸢……我好像……看不见了。”
蓝鸢浑身一冷,自然知道若是绣绣眼睛坏了,对主君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咬了咬牙,扶着绣绣站起来,扭头冲翠微道:“把阿圆交给奶娘看着,别叫人吓着孩子!我去备马车,送娘子去城外找莫神医!”
翠微有些迟疑:“主君不在,咱们就这么把人带出去,恐唯不妥……”
蓝鸢神色一凛,语气沉定:“若是等主君回来,娘子的眼睛真就此瞎了,这份罪责,谁担得起?事急从权,只能走这一趟。”
翠微只得答应,帮忙一起扶着绣绣。
就在出去时,看见了院子里的阿桪。
阿桪看见了病弱的绣绣,好似看到了当初奄奄一息的妹妹,不由心中一紧。
他打手语,问蓝鸳情况,蓝鸳艰难的扶着绣绣,道:“娘子受了伤,要去医馆。”
阿桪几乎没有犹豫,上前,躬下身,叫绣绣上他的肩。
事出有因,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
蓝鸳便将绣绣扶到了阿桪的背上。
不多时,几人便小心翼翼将绣绣送上了马车。
阿桪始终不敢去直视绣绣,可心中的担心都是真的。担心她真的会出事。
只是车帘落下的刹那,天边滚过沉沉闷雷。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轰然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车篷之上。
雨势汹汹,天地间一片昏茫,无端给人心添了几分惶然。
车夫扬鞭驱马,朝着城门方向赶去。
蓝鸳一直打量着绣绣的眼睛,生怕再出什么差错,只怪莫神医住的庄子太远,还得出城。
谁料刚出城门不远,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马车就猛地一顿,停在了滂沱的雨幕之中。
蓝鸳心中一紧,预料不安:“怎么了?”
车夫在外头喝住马匹,跳下车查验,片刻后苦着脸回来,回话:“蓝鸢姑娘,缰绳断了!方才雨水又冲软了官道,如今车轱辘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了!”
蓝鸢一把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大雨如倾,仿似天穹漏了缺口,路上黄泥翻涌,积水早就漫过脚踝,车轮果然大半截都沉在烂泥里面。
车夫一人推不动,蓝鸳咬着牙,只得带人跳下泥泞,合力去推车架。
只是几人拼着力气推了许久,车轮依旧纹丝不动。
没人留意,道旁的老树下,早候着两个身着蓑衣的黑影。
趁着雨幕越来越大,遮蔽视线,那两人悄无声息绕到马车后侧,掀开半边车帘。
绣绣倚在车厢角落,垂着眼,气息微弱,早就疼的没了力气。
但隐隐睁开眼,看到蓑衣客,绣绣猜到这就是来接自己的人,心底一紧,硬是咬牙撑起了身子。
那两人将绣绣悄无声息接了出去,给她套上蓑衣,转瞬就隐入雨雾深处。
马夫扫了一眼,并未多说,继续拖延住蓝鸢她们。
不过片刻,绣绣被扶进另一辆藏在林侧的乌篷小车里。
车轮调转方向,朝着河水码头的方向疾行而去,很快便融进茫茫雨色之中。
—
沈寂正在公廨,忙着年初春税一事。
外头雨声将瓦檐砸的噼啪作响,也砸在他心上,沈寂被吵得越发烦躁,眉心浅浅拧起。
就在此时,门帘猛地被人掀开。
阿砚冲了进来。
“主君!府里传话,说娘子不好了!被四小姐推搡着摔了一跤,眼睛……眼睛好像看不见了!”
沈寂手里的册子顿时被大掌捏出褶皱,神色也当即变得阴沉骇人。
“沈玉棠?”
“是……”
还未等阿砚再说,沈寂已经起身大步往外走去,踏入了大雨中。
随从追上去递伞,他一把推开,撩袍就钻进了马车。
很快,马车到了沈府门前,沈寂下轿,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槛,却迎面撞上翠微。
翠微脸色发白,怀里还抱着阿圆,见了他先是一哆嗦,随即急声道:“主君!蓝鸢姐姐已经送娘子去城外找莫神医了,马车刚走不到半个时辰……”
沈寂心底一沉。
他担忧的眉眼缓缓变冷,化为怀疑。
“出城?”
“是,娘子说眼睛看不见了,府医又被扣在了老祖宗那里……”
话还没说完,沈寂顿时就已经想到了什么。
他后退两步,缓缓看向了祖母院子的方向。
沈玉棠哪里来那么大的胆子,敢随意进出他的院子呢?
随即沈寂冷冷的,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