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天还没亮透。
其实这地底下也分不清天亮不亮,只是按着表上的时间算。
众人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先退回去了。
物资撑不了太久,再这么耗下去,等不到人出来,他们自己先垮了。
胖子把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吴邪,叹了口气:“天真,要不……咱们先撤?留两个人在这儿盯着,其他人先出去补给,回头再来?”
吴邪接过饼干,没吃,攥在手里,盯着陨玉的方向,半天没吭声。
就在这时候,头顶的陨玉突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那块平静如水的石头,突然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整个殿顶都跟着震颤,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脚下的地面也在抖,裂缝从陨玉底下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朝四面爬。
“怎么回事?!”黑瞎子从小凳上弹起来,一把抄起家伙。
“塌了塌了!这玩意儿要塌了!”胖子扯着嗓子喊,一边喊一边往后退。
而张麒麟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醒了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起伏了几下,眼神从最初的涣散迅速收拢,聚焦。
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有病后的几分虚和一点没来得及掩住的锐利。
吴邪第一个扑过去:“小哥!”
张麒麟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还有些慢,但已经恢复过来了。
他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周围乱成一团的人,眉头微皱,像是还没完全弄清楚状况。
“小哥!你醒了?!”吴邪又喊了一声,随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急道,“快走,陨玉好像要塌了!”
张麒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殿顶的陨玉正在剧烈震颤,幽光忽明忽灭,大块大块的碎玉从上面剥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粉尘。
他眼神一凛,翻身下床,脚步虽然还有些发虚,但已经稳稳站住了。
“你们是谁?”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吴邪一愣,还没来得及答,就见陨玉外,突然出现一道门,紧接着,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吴邪定睛一看,是张启熙。
她居然从一道门里,姿态从容的回来了。
不过,那道身影一出现,吴邪悬了四天的心“咚”地一下就落回了肚子里。
“张姐!”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劈了,“小哥醒了!”
张启熙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
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张麒麟面前。
速度快得吴邪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已经站在那儿了。
她微微喘着气,抬眼看向张麒麟,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脸色还行,眼神也清亮,看来人已经不被控制了。
只不过,当她看清张麒麟眼中的神色时,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眼神太干净了。
干净得过分,像一张刚擦过的白纸,里头只有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警觉,和一点对周围所有人的陌生。
他不认得她,也不认得吴邪他们,甚至看黑瞎子的眼神都跟看路边一块石头差不多。
又失忆了。
张启熙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随即抬头看了看头顶。
陨玉正在剧烈震颤,碎块噼里啪啦往下掉,再拖下去,这地方就要整个塌下来。
她又扫了一圈殿里还没走的人,吴邪、胖子、黑瞎子、哈利、西弗勒斯、阿宁、潘子,一个不少,全杵在这儿。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张麒麟:“手心烫吗?”
张麒麟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认识眼前这些人。
眼前这个女人,一直站在他脚边的那个“小土豆”,还有旁边那个黑黢黢的人,看着都陌生,不过,这三个,有点陌生又熟悉。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一问,他下意识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确实烫得厉害,像揣了一块烧红的炭,而且那烫意里头,还隐隐约约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模模糊糊的,却一直往脑子里钻。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张启熙松了口气:“那就,收了它。”
说完,视线定格在头顶的陨玉上。
张麒麟又低头感觉了一下手心发烫的地方,那股莫名其妙出现在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了。
收走,把这东西收走。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那念头就跟刻在骨头里似的,不用人教,自己就冒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脚下一动,一个借力踩在脚边“小土豆”身上,身子轻飘飘地翻了上去。
阿禄被这一脚踩得“哎哟”一声,整个人矮了半截,可还没等它站稳,张麒麟已经借着这点力翻上了陨玉,掌心发烫的位置稳稳搭在了陨玉上。
手掌一贴上去,张麒麟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正在通过手掌被吸收。
那力量又凉又沉,顺着掌心往身体里淌,像河水流进了身体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陨玉在掌下一点点变轻、变薄,那些翻涌的幽光和震颤的裂纹,都顺着这条“河”往他身体里流。
不过十多秒,头顶正要坍塌的陨玉,就一点点慢慢消散了。
先是边缘的碎块化成了细屑,接着是整块的玉面,像被风吹散的雾,一层一层地淡下去。
最后连那团幽光也收了个干净,殿顶恢复了原本的黑暗,只剩下一点残余的粉末,在空气里飘了飘,也没有了。
底下只剩一群看起来还没回过神的“傻子”。
吴邪仰着头,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胖子维持着往后退的姿势,一只脚还悬在半空。
黑瞎子手里攥着家伙,眼睛瞪得溜圆。
阿宁和潘子的枪口还举着,只是对准的方向早就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
而在一旁,张启熙正忙着安慰阿禄。
“别伤心别伤心,”她蹲下身,拍了拍阿禄那稀疏的脑袋,“你知道的,他又失忆了。”
阿禄原本悲伤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大眼睛里蓄着的泪水也缓缓收了起来,抽了抽长鼻子,委屈巴巴地“嗯”了一声。
那确实已经很好了。
这次小主人失忆,只是踩了它一下,都没有打它。
它又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