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被问得愣了一下。
那双青灰色的眼睛在长发后面眨了眨,像是没料到有人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随即,她仰起头,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嘶哑难听,像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刮,一声接一声地在空旷的山腹里荡开,撞在玉壁上又弹回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一只手始终按在身下的玉台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动作亲昵得像在摸什么活物。
“为什么?”她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沙哑,“因为只有他的意识,被它连接了啊。”
西王母一边说,一边用手亲密地抚摸着陨玉,指腹贴着玉面缓缓滑过,“青铜门,麒麟血脉拥有者,族长......这么多身份,它挑中了他,把他连在自己身上。”
“我不过是从那条线上,借了一点点力。”她偏过头,青灰色的眼睛斜过来,带着点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惋惜的意味,“他离得最近,自然最好用,也最适合我咯。”
张启熙听明白了。
所以也更气愤了。
世界意识和西王母,一个蠢,一个坏。
一个守着权柄被人偷了家还浑然不觉,一个蹲在别人的地盘上偷鸡摸狗,末了还理直气壮。
这两个东西凑一块儿,倒霉的偏偏是她哥。
她没再说话,反手抽出了黑金古刀。
刀身出鞘的一瞬,洞里的气氛凝滞了一瞬间。
张启熙将指尖上凝着的血珠抹在刀刃上,暗沉的刀锋上立刻浮起一道极淡的红,像淬了一层看不见的火。
她握着刀,指节收紧,一步一步朝玉台走去。
事到如今,她已经无心是非对错了。
西王母看着她走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撑着玉台想站起来,可身子刚直起一半,又晃了晃坐了回去,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半张枯槁的脸。
张启熙这才看清,这具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皮肉贴着骨头,青灰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
“你杀不了我。”西王母盯着她手里的刀,声音低了下去,“我在这陨玉里太久了,早就是它的一部分,我得到了长生!”
张启熙脚步没停:“长生?不伦不类的怪物罢了。”
要是她真的得到了长生,干嘛躲在陨玉里,还需要她哥的身体。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身形一矮,刀锋贴着地面斜撩上去,直取西王母的颈侧。
西王母猛地抬手,五指张开,一道青灰色的屏障凭空挡在身前,刀锋撞上去,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张启熙虎口一麻。
屏障上裂开一道细纹,西王母的脸色也跟着白了一分。
“你的血……”她盯着刀上那道红,眼里终于露出忌惮,“你竟然返祖到了这个地步。”
张启熙倒是有些意外西王母能够借助陨玉的力量,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她没接话,手腕一转,第二刀紧跟着劈下。
这一刀比方才更狠,麒麟血在刀锋上烧出一层淡淡的红光,劈在屏障上,裂纹“咔嚓”一声扩开,碎成几片散落的光屑。
西王母被震得往后一仰,背脊撞上玉台,闷咳了一声。
她撑着台面想再聚起屏障,可手指抬到一半,却抖得厉害,怎么也凝不拢。
“你借来的那点权柄,”张启熙走到她面前,刀尖垂着,血珠顺着刃口往下淌,“好像不够看啊。”
西王母抬起头,青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没了方才的从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破碎的气音。
玉台四周的纹路开始不安地闪烁,青光明灭不定,整个山腹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等等——”西王母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你杀了我,这陨玉就会崩塌!外面那些人,一个都走不出去!”
张启熙的刀停在半空。
她看着西王母那张枯槁的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睛里。
“你当我进来之前,没想过这个?”
当她任意门白买的吗?
她手腕一翻,刀锋转向,没有砍向西王母,而是直直插进了她身下的玉台。
“噗”的一声,刀身没入玉面大半。
麒麟血顺着刀身渗进去,玉台上那些青灰色的纹路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剧烈地扭动起来,光芒从青转白,又从白转红,整块玉台都在嗡嗡作响。
西王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从玉台上弹起来,又重重摔回去。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焦黑,边缘像被火燎着的纸,一点点卷曲、消散。
“你——你做了什么——”
“断了你跟它的连接。”张启熙握着刀柄,看着西王母的身影一点点淡下去,“你偷来的那点东西,我替你还回去。”
山腹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有碎石簌簌往下掉。
西王母的身影已经淡得只剩一个轮廓,那双青灰色的眼睛最后看了张启熙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就彻底散了。
玉台上的红光慢慢收敛,纹路重新归于沉寂。
张启熙拔刀,退后两步,喘了口气。
洞里的震动没有停,反而更明显了,脚下的玉面裂开细纹,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她抬手拉开任意门,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玉台,转身跨了进去。
至于陈文锦,她才不打算去找她。
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任意门外,就是陨玉之外。
张启熙拉开门跨出去的时候,脚底踩到的还是那片熟悉的碎石地,头顶是陨玉大殿沉甸甸的黑暗。
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大殿里,吴邪几个已经在这等了三天了。
这三天过得比三年还慢。
第一天大家还都绷着,眼睛盯着陨玉,谁有点动静都要抬头看一眼。
第二天就开始有人坐不住了,绕着大殿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石壁上撞来撞去,听得人心烦。
到了第三天,连胖子都不怎么说话了,靠在墙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啃干粮,偶尔抬头看一眼陨玉,又低下头去。
陨玉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