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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各有千秋

    良久,唇分。

    莫韵重新直起身子,跨坐在他腰间,双手撑着他的腹,微微仰头缓了缓。

    她嘴角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只余一道淡粉色的线,残血却还沾在她的唇珠上,为她染上了一层鲜亮的唇红。

    她的红发在月光下如瀑般洒落在肩头和背后,发尾垂到腰际,被风微微撩动着。

    她的眼底因为气血的流转而变成了微红色,像两枚在暗处燃烧的炭。

    再配上唇上那一抹没来得及擦去的血痕,整个人坐在那里妖艳得刺目。

    那双眉眼间,也带着一种如狐妖化形般的惑人光泽,让人看一眼便移不开视线,也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点着唇边的血,莫韵伸舌沿着唇角缓缓扫了一圈,将那抹残留的血色卷进嘴里。

    舌尖碾过唇瓣时,她尝到了两个味道。

    自己的血气混杂着济源的气息,在她口腔里搅成一团温热而熟悉的余韵。

    她微微欠着身子,腰背略略弓起又舒展开。

    虽然方才那一阵剧烈的余韵已稍稍退去了一些,可身体深处那股潮汐依旧在翻涌着。

    海水退潮后,海面总是暗流奔突,不肯彻底平息。

    她挑了挑济源的下巴,指尖抵着他的下颌微微抬起,让他不得不与她对视。

    她的声音压得低而缓,带着慵懒的尾调:“小源儿,师尊美么?”

    这回称呼变了,不是“主人”,不是“韵儿”,而是那个端正的、带着辈分距离的“师尊”。

    济源愣了一瞬,被她指尖顶着下巴,目光不得不直直地迎上她的脸。

    这是闹哪出?

    他脑子里转了一下,没转明白,可视线从她眉眼滑到鼻梁、再滑到她唇角那一道未干的血痕时,他的心跳确实漏了一拍。

    方才月色下那副妖艳得近乎惑人的画面还留在他眼底没散。

    他老实答了:“美。”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带着点干涩,说不上是渴还是紧张。

    听到这个答案,莫韵的表情纹丝不动,可身子已经贴了上来。

    她松开他的下巴,一手抚上他的脸颊,掌心温热地盖着他的颧骨,拇指在他颧弓下缘轻轻摩挲着。

    另一只手则探入毯中,手指穿过他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微微扣紧。

    她侧过脸,唇瓣贴着他的另一侧脸颊,说话时嘴唇开合蹭着他的皮肤,温热的鼻息洒在他耳廓上:“仙儿美,还是韵儿美?”

    这一刻,济源终于明白了。

    就说怎么师尊忽然改了称呼,从“主人“和“韵儿”换回了那副冷冷淡淡的“师尊”架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脑子活络地转了一圈,嘴角已经习惯性地弯了起来。

    最会端水的他,自然不会被这种问题难住。

    他只是微微一笑,张口便准备给出一个滴水不漏的答案:“师父之美如——”

    话刚起了个头,莫韵便抬手捏住了他的嘴唇,拇指和食指掐着他的上下唇瓣轻轻合拢,把他后半截话堵在了嘴里。

    “知道你小子会端水。”

    她的指尖在他唇上碾了一下,松开时带着一点湿润的触感,身子又往前蹭了蹭,隔着毯子贴着他的腰腹蹭了一圈。

    “今天我只想知道,你觉得,谁美?”

    她的声音放得笃定而轻,好像是在笑着说不许打马虎眼。

    济源被她蹭得喉结滚了一下,耳根的红色又深了一层。

    他沉默了两息,还是老老实实开了口:“都美。”尾音短促,带着点认命般的坦然。

    “若要是分个一二呢?”莫韵不依不饶,手指绕到他后颈,指腹捏着他的颈侧轻轻按着,不重,但也不让他躲。

    “各有千秋。”济源垂下眼,这四个字说得很稳。

    莫韵轻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地喷在他的颈窝里,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无奈。

    她张嘴咬了一下他的耳垂,齿尖抵着那小块软肉用了一点点力,留下一圈浅浅的齿印。

    “继续吧,路还长着呢。”她松开嘴,舌尖在他耳垂上扫过一下,便重新靠回他怀里,不再追问了。

    济源“嗯”了一声,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回扣了一下,也没再多说。

    ……

    直到第二天,两人穿好了衣服,莫韵也没再提她和萧云仙孰美这种让人两难的问题。

    晨光从舷窗外铺进来,照得舱室亮堂堂的,昨夜的暧昧气息被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净。

    她收拾妥当之后站在甲板上,衣袍齐整,发丝也重新挽了起来,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利落而不容人近身的模样。

    飞舟正穿过一片连绵的山林,船身贴着树梢的高度平稳地滑行着。

    天地是清亮的,晨光把山脊的轮廓描得分明,深秋的树梢上没有多少青叶。

    可那一片片金黄、浅褐和残红缀在枝头,风过时便簌簌地落下来,在山岭间下起了一场金色的雨。

    叶片在半空中打着旋,互相碰撞时发出极轻的干响,纷纷扬扬地铺满了林间的小径和溪流。

    那些落下的,是时间走过的痕迹。

    看着天地间这一场无声而盛大的落金,莫韵忽地合上了眼,微微偏过脑袋,靠在了济源的肩头。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那样倚着他,呼吸平稳而浅,像是累极了,又像是贪恋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想的安静。

    伴着她,济源也没说话,只是抬手搂住了她的腰侧,掌心贴着她的衣料,隔着那层绸缎能感受到她腰肢的温热。

    微风扫过甲板,吹起两人的衣摆和长发。

    他的发丝和她的发丝在半空中交缠在一起,黑与红,缠缠绵绵地分开又合拢,像一对被风揉碎的线。

    舟行得不急不缓,云层在山巅的间隙里缓缓流过,日头从东边滑向南边,又渐渐向西偏去。

    大约行了多半日,飞舟终于抵达了袁家洲的边界。

    刚一入袁家洲的地界,莫韵便拉着济源下了飞舟。

    她收了船身,那艘飞舟化作一道淡光缩回她的袖中,两人落在一片林间的空地上。

    到底是低调出行,少生事端总归是稳妥的。

    可济源不太明白,莫韵在他面前向来随意张扬,出了门怎么就忽然变得这么小心谨慎,连飞舟都不肯多坐一程,与她平日里展现出的性格完全对不上。

    对此,莫韵的解释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路上,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莫韵的声音平平静静地传过来,听不出是喜是怒:“很简单,我活到现在,仇家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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