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施的后背贴着萧云仙的手心,每一次轻拍,都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拍散。
她缩了缩身子,往那个怀抱里更深地偎了进去,鼻尖蹭着萧云仙的衣领,闻到了淡淡的皂角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安静了好一阵子,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萧云仙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小小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思施,能和姐姐说实话吗?你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放得不高不低,却比方才少了些柔软,多了几分克制的认真。
寒风恰好在这时从院墙上方翻了过来,带着深秋入夜的寒意,钻进相思施的领口,顺着衣襟一路灌进去,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有一刻,她觉得萧云仙的怀抱好像也不那么温暖了。
她又本能地往她怀里钻了钻,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思施没骗人……”
她的手指攥着萧云仙的衣角,身体因为紧张而颤抖,呼吸短促了几分。
但她说的确实是实话,真的不能再真了。
萧云仙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气息变化。
她心跳稍微加快了些,脉象比方才细了一些,灵力的流动没有出现任何紊乱或刻意收敛的痕迹。
她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要么相思施说的是真话,她的身世确实就是这么简单。
要么这丫头其实是个修为高深到就连莫韵和莫泱都看不穿的老怪物。
但后者的可能性太小了。
一个人的元阴做不得假,毕竟气息骗不了人。
试问这修仙界,真的会有女子,用自己的元阴去骗一个甚至看不到未来的男人吗?
不会真有的吧?
想来是没有的。
“走吧,天色晚了,外面冷,该休息了。”萧云仙松开手臂,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相思施跟着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刚才被冷风激出来的薄红。
她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嗯,好,今晚思施陪萧姐姐睡!”
萧云仙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呵呵……可以啊。”
她伸手揉了揉相思施的头顶,掌心压过那层柔软的青发,又顺势把她的发尾拢到肩后。
相思施仰起脸,冲她嘿嘿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萧云仙这才稍稍收了戒心,带着相思施回了屋子。
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地消失在门框里,身后的月光照在空荡荡的石桌上,把丹炉留下的那一圈暗影映得清清楚楚。
夜色流光,月影阑珊。
随着两人步入屋中,九天之上那轮明月前的流云被夜风缓缓拨开,清辉骤然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院子。
那轮月静静地挂在天幕中央,圆而满,像一只被什么惊动了的眸子,俯瞰着苍茫大地,一动不动。
……
流光婉转,夜色渐深。
飞舟还在云层间穿行,船身不疾不徐地划开夜晚的空气,伴着两岸翻卷的流云,慢悠悠地朝着袁家洲的方向漂去。
云团被船首破开时四散翻涌,又在船尾合拢,像一匹被剪开又重新缝合的白绸。
飞舟舱内,济源平躺在床上,四肢摊开,整个人陷进绵软的褥子里,一动不想动。
他的呼吸匀长而浅,胸口平稳地起伏着,眼皮半阖,目光散漫地落在舱顶的木纹上。
莫韵则趴在他的身上,侧着脸,唇瓣贴着他的肩头,齿尖浅浅地陷进皮肉里,正缓缓吸着他的血。
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只露出她的半截白皙的肩头,在月光的斜照下微微泛着冷光,像一截被月色浸透的玉。
她的喉咙时不时轻轻地滚一下,嘴角贴着他的肌肤,细碎的吞咽声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她的发丝散落下来,铺在他的胸口和颈侧,暗红色的发尾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微的光泽。
良久,莫韵松了嘴。
齿尖离开皮肤时带起一点微不可闻的吸声,肩头的牙印周围浮着一圈浅淡的红痕。
她抬眼看着他,眼神迷离,像隔着一层被热气蒙住的玻璃。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道薄薄的绯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身子也还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颤着,胸口贴着济源的肋侧,起伏的幅度一下接一下地传过去。
薄汗沁在她的额间和锁骨上,细细密密的一层,她没伸手去擦,反而抬手轻轻为济源擦去了他额头的细汗。
她的指腹从他的眉心划过,一路抹到鬓角,动作又轻又慢。
“主人……”她重新趴回他的胸口,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轻声呼唤着这个令人耳热的称呼。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吸完血后特有的绵软和困倦,尾音拖得长长地往他耳朵里钻。
济源一如既往地不好意思回应,只是喉结滚了一下,把目光偏到了另一侧的舷窗外。
莫韵的语气忽然变了。
她缓缓直起身子,腿侧夹着他的腰坐稳了,垂着眸子凝着他,目光里的迷离褪得一干二净,换回了那种惯常的、孤傲的冷冽。
“小源儿,师尊的话也不听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磁性的沉静,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压力。
济源嘴角抽了抽,只好别别扭扭地唤了一声:“韵儿。”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莫韵的面色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又软了下来,方才那股冷意如水般退去。
她十分丝滑地又趴回了他的胸口,下巴重新搁回原来的位置,脸颊贴着他的皮肤蹭了蹭,轻声唤了一句:“主人。”
这一回济源很识趣地应了一声,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的“嗯”。
莫韵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嘉许,猛地抬起脸来,双手撑着他的肩侧便吻了上来。
唇齿相依间,她咬破了自己的下唇,一滴温热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瓣渡进了他的口中,带着一股清冽的甜和铁锈般微涩的后味。
济源下意识地咽了一下,那股血气沿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地化在胸口里。
她的舌尖在他唇间轻轻扫过一圈才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