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执没有回头，丢下一句：“眼睛一睁就醒了。”
江离嘴角扯了扯，快步跟上正要哄，突然牵扯到胸口的伤处，不由自主的“嘶”了一声。
凌执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哪里疼？”
江离正在用手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看他转头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没事。”
凌执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却突然伸手拉起她外套的帽子，不由分说地罩在她头上，还带着几分赌气似的往下拉了拉，帽檐直接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在外面。
江离眼前一黑，抬手想把帽子掀起来，不满地抗议：“你干嘛？”
凌执没有回答。
他摁住她的手，弯腰一抄，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大步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江离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凌执脚步未停，只硬邦邦道：“我冷。”
江离愣了一下，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毛衣，没有再说话。
凌执垂眼看了一眼怀里那颗脑袋：“嫌丢脸的话，就把脸遮好。”
江离二话不说，一把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胸口，连鼻子嘴巴都藏了起来。
凌执哼了一声，随即加快了脚步，江离埋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的又快又乱，呼吸像被强压着，她犹豫了一下问：“你生气了？”
凌执沉默了一下，冷声道：“我不配。”
江离稍稍抬起脸，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脸：“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凌执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江离嘟囔着：“你看你，又冷暴力了不是。”
凌执看她，说：“到大堂了。”
江离啊呜一声，顾不上多少，又整个脸埋到了凌执的胸口处。
凌执嗤了一声：“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这回知道怂了。”
江离没吭声，却抬手在他的腰间拧了一把。
凌执疼的咬牙：“狗东西。”
两人回到房间门前，凌执才想起来，出门太急，房卡都来不及拿。
他把江离放下来，确认她站好后松开手：“你等一下，我去叫前台来开门。”
江离站稳后，一把掀开罩在头上的帽子，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人拽了回来：“不用这么麻烦，你帮我放风。”
凌执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就见她从发间摸出一根发卡，弯腰凑到门锁前，扣开机械钥匙孔的遮盖，将发卡捅了进去。
捅、转、拨，动作行云流水，凌执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捣鼓门锁的那个背影，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气笑了。
他一个堂堂刑警队长，大半夜穿着单薄毛衣站在酒店走廊里给人放风，离谱不离谱？
在凌执在暗自吐槽的时候，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
江离抽出发卡别回发间，顺手把钥匙孔的遮盖复原，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走廊里一脸复杂的凌执，伸手一把将他拉了进来，牵扯到胸口的伤处，她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凌执被她这一拉回过神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床边按坐下来。
他站在床边：“伤哪了？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口。”
江离被他那副严肃的表情唬了一下，慢吞吞地解开外套拉链，一边脱一边小声嘟囔：“胸口被肘击了一下……不过我感觉肋骨没断。”
凌执一听是胸口，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摁住她正在脱外套的手：“别脱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江离被他按住，只好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没事，我带了药箱，你帮我拿一下。”
凌执确认她不是在硬撑，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转身走到她的行李箱旁翻找了几下，果然在最底层找到了一个便携式急救药箱，他拎起药箱走回来，递到她手边：“你自己处理一下。”
江离接过药箱，抬头看向他。
室内的暖气很足，他发梢和毛衣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她皱了皱眉：“你快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凌执“嗯”了一声，转身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干爽的衣物，走进了浴室。
江离坐在床边，听着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打开了药箱，又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胸口被肘击的位置，疼得她咧了咧嘴，但确实没有骨折。
她松了口气，解开内衣的搭扣，开始给自己上药。
江离上好药，整理好衣物，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但门迟迟没有打开。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心虚道：“你说好不冷暴力的。”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被一把拉开。
凌执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头发已经吹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显压着一火问：“江离，你也说好不乱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离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我计划得好好的，把人引出来，逐个击破，谁知道他们不讲武德，一起上了。”
凌执被她气得笑出了声：“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还指望他们跟你讲武德？”
江离自知理亏：“……也是，我大意了。”
凌执盯着她：“你大意了？我要没及时赶到，后果怎么样，你想过吗？”
江离抬头看他：“你不是来了吗？我也没事，你就别生气了。”
她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对了，你是怎么醒的？真的已经有抗药性了？”
凌执看着她，胸口那股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让让，我要睡觉了。”他伸手扒拉开她，气鼓鼓地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她。
江离站在原地，看着他侧躺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她对自己的药量控制是有把握的，虽然为了不影响他明天出庭，她减了剂量，但按理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醒来。
她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到底怎么醒的啊。”
回应她的，只有凌执一个沉默的后脑勺，和窗外簌簌落雪的声响。
江离走回床边，手里捏着那只小药瓶，皱着眉头反复端详：“难道拿错了？不应该啊……”
她凑到瓶口嗅了嗅，又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里，犹豫了一瞬，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下一秒，她眼睛猛地瞪圆，连一句“完了”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咚的一声，软绵绵地歪倒在地毯上。
凌执背对着她躺在被窝里，听到那声闷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她身边，弯腰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将她放回床上，拉过被子一直盖到下巴。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因为舔了一口自己的药而把自己放倒的人，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咬牙道：“蠢死了。”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凌执没有告诉她的是，他之所以能醒得那么早，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抗药性。
早在出发前，他就向凌寒讨要了解药。
丁浅起初不愿意给，是凌寒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最终让她点了头。
在发现有人跟踪之后，他便偷偷服下了解药。
只是不知道是丁浅偷工减料，还是他服药的时间太早，药效终究没能完全抵过她的剂量。
他被药倒之后，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他能听到她说话，能听到她关门离去的声音，可他醒不过来，他挣扎了很久，久到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冷汗涔涔，才终于醒了过来。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往楼下冲，幸好他去得还不算太晚。
但这些，他不打算告诉她。
凌执又看了看江离，。
凌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倒是睡得安稳，还打起了呼噜，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扬起右手作势要打她，最终也只是扇了几巴掌空气。
凌执躺回床，拉过被子咬牙骂道：“这狗东西，打不得，骂不得，纯属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