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岭县十公里外的高速路口处。
雨，已经停了好一会。
沈夜站在夜煞旁边，身上的水还没干。
他望着县城的方向，一言不发。
营地里，火堆刚升起来不久，火光映着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沈夜在等。
等还没回来的那些人。
“沈队。”
贺云平小跑过来，凑到跟前，压低了嗓子。
“青鸾队长带回来的人，都安顿好了。”
“不过……司警官、秦道长、林小姐她们，还没回来。”
沈夜“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依旧盯着县城的方向，眼神，深得像一潭水。
不知过了多久。
雨幕里，终于，亮起了几束车灯。
一辆，两辆……
是司雨凝、秦若冰、林婉秋她们。
车队开得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回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一个个，都伸长脖子，朝车灯的方向张望。
沈夜的眼神，也松了半寸。
车队陆续驶进营地。
车门打开，司雨凝第一个跳了下来。
她脸色白得吓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怎么回事？回来怎么这么慢？”
沈夜迎上去。
司雨凝欲言又止。
“哎，我们……撤得已经够快了。”
她终于哑着嗓子，说了出来。
“可最后那批人，跑得慢。”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里突然压过来一股特别可怕的气息。”
“那股气息一直追着我们。”
“跑在最后的那十几个人，一下就被追上了。”
她说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
“我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一团黑气。”
“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吞了进去。”
“我想回头救人，可那股气息压得我不敢动。”
“等我再反应过来，人已经没了。”
“那些普通人，一个都没跑掉。”
空气里，静得只剩下火堆噼啪的响。
沈夜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什么也没说，只看向贺云平。
“去，把人数清点一遍。”
贺云平应了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水，小跑着，挨个车去点人。
点到最后，他走回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
“沈队……”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活着的，加上咱们，只剩……七十八个了。”
“加上，从城里救回来的那七个……”
“一共，八十五人。”
沈夜正准备点烟的手，突然停住了。
八十五。
他低着头，看着没点燃的打火机。
“八十五……”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足九十。
安宁的晋升仪式，要的是出省前，存活90人。
进去的时候还有98人，一下子少了这么多。
旁边，安宁的小脸已经没了血色。
她紧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沈大哥。”
她忽然小声开口。
“我刚才探查了一下。”
“这附近没有灰雾，也没有诡异气息。”
“而县城那些诡异，好像被什么东西限制在了城里，没法出来。”
“今晚，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沈夜“嗯”了一声，像是立刻做了决定。
“原地休整。”
“把人都安顿好。”
“再把那七个幸存者，带到夜煞上来。”
……
夜煞里。
七个幸存者，缩成一团，挤在角落。
一个个面无人色，只有那半大的孩子，在低低地啜泣。
沈夜坐在他们对面，翘着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说说吧。”
他的声音很淡。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没人说话。
沈夜也不急。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其中一个脸色最白的年轻男人。
“你。”
“从你开始。”
那男人身子一抖，缩得更深了。
沈夜忽然笑了。
那笑不达眼底。
“一分钟我砍掉一个人的脑袋。”
“我希望没人挑战我的耐心。”
“最后问一遍。”
“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落下。
那男人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们……我们都是甘省人。”
“之前，跟着一个叫血狼的车队，一路南下，不断躲避灰雾与诡异。”
“前几天，我们刚进入贵省。”
“就……就遇到了一群，穿黑衣服的。”
沈夜眼神一凝。
“黑山羊教会？”
男人拼命点头。
“他们人很多，还有很强的序列者。”
“我们车队，最强的巨人序列七，连一分钟都没撑过去。”
“其他序列者，一看打不过，就都投降了。”
“他们也不杀我们。”
“把我们，全都抓进了城。”
沈夜往前倾了倾身子。
“后来呢？”
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后来，他们把我们分了开来。”
“那些序列者，被带到一个石台前面。”
“一群黑衣人，围着念了一堆我听不懂的咒语。”
“然后，地面上就冒出滚滚黑焰。”
“黑焰里，变成一个……一个龙首怪物。”
“那怪物，把那些序列者，全……全吞了。”
“连渣都不剩。”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龙首怪物。
沈夜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
“接着说。”
男人抹了把脸，继续说。
“我们这些普通人，被分到了三个地方。”
“说是，要拿我们当祭品。”
“然后一个个开始放血。”
“有的人，血放干了，当场就死了。”
“有的人……有的人，就变成了那种，没有影子的怪物。”
沈夜眯了眯眼。
“三个地方。”
“哪三个？”
“根据他们的谈话，我们这些人分别被带到了北城据点，西城据点，还有……东城仓库。”
男人说。
“我本来，是被关在北城的。”
“后来，东城仓库缺祭品，就把我移了过去。”
沈夜忽然眼睛一亮。
“这么说……城里，除了你们七个，还有别的活人？”
男人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起来。
“有！有！”
“我妹妹！我妹妹还活着！”
“求求你，救救她！”
沈夜却冷下脸。
“我让你，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吓得一激灵，不敢再哭。
“回……回大人的话。”
“应该，还有幸存者。”
“就在北城据点，和西城据点。”
沈夜又问。
“大概，还有多少人？”
男人想了想。
“按那些黑衣人杀人的规律……”
“明天去得早的话，应该，还有十多二十个。”
“具体多少，我也不敢保证。”
“但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我妹妹！”
沈夜冷哼。
“你怎么知道，你妹妹还活着？”
男人没说话。
他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块石头。
石头只有拇指大小。
表面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符文。
“这块石头，叫命连之石。”
男人说。
“只要滴一滴血上去。”
“有红光，就证明，还有血亲之人活着。”
“我妹妹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了。”
他说着，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
石头果然亮起一点幽幽的红光。
沈夜看着那点红光，没说话。
男人忽然又补了一句。
“大人！”
“我还知道……你们在找一种会冒青光的箱子。”
“我妹妹被关的地方，我一开始就见过，不下三个！”
听到这里。
沈夜的心头猛地一跳。
三个青色宝箱。
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行了，石头留下。”
他站起身。
“然后把他们带下去。”
宋诗雅点头，领着那几个幸存者，下了车。
等人走了后，众女已经围了过来。
苏晚晴第一个开口。
“老公，如果中途让人加入车队也算存活人数的话，或许安宁这次的晋升仪式还不算完全失败。”
“要是那三个青色宝箱没被那群黑衣人打开。”
“我们或许可以冒一次险。”
沈夜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果然够聪明，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明天早上先让安宁去问问博士。”
“看看中途加入的人，到底算不算数。”
“算，就进去拼一次。”
“不算，立马走人。”
“换个地方，找最后一张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