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起云缓缓抬手，指向沈夜。
“我，以寂灭判官之名，宣你寂灭。”
倒计时，二十秒。
灰白色的刻印，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瞬间，烙在了沈夜头顶。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可名状的虚弱感，如同蚁群啃噬，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力量、速度、反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衰退。
身体第一时间发出预警：不破此局，二十秒后，灰飞烟灭。
冯起云狞笑着，一步一步逼近。
“能逼到我用出这一招，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把你的一切，都留给我吧。”
沈夜抬起头，看向那缓缓逼近的灰白身影。
忽然，他笑了。
那一笑，让冯起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沈夜缓缓抬起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杀我？”
“你还不够格。”
再倒计时都最后一秒跳动时，须弥戒空间之力陡然流转。
一息之间，他的身形，变得半透明，如水中之月，缥缈难寻。
整整一秒的无敌虚化，足以让他从这刻印的杀机中，全身而退。
呼。
灰白色的刻印，在他头顶，硬生生剥落，如碎冰般崩散。
寂灭宣告，落空了。
冯起云的脸色，再一次变了。
他死死盯着沈夜，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一个序列七，竟有这等保命底牌？！”
他彻底失态了。
死兆凝视，被免疫。
断罪之触，落了空。
断罪之刺，被那件血衣挡了两次。
如今就连寂灭宣告这等大招，也被这诡异的虚化之术躲过。
他引以为傲的每一张底牌，竟没有一个，能真正杀掉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心态有些崩了，甚至误以为这个年轻人才是序列六，而自己才是序列七。
沈夜缓缓站直了身子。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猩红的血迹，流进眼里。
他却毫不在意。
那双眼睛，此刻明亮得吓人。
他把冯起云的所有套路，都摸透了。
那灰白瞳孔的精神压制，靠修罗领域就能免疫。
掌指间的近身触碰，算是近身技，拉不开距离就躲不开。
那杆长枪的必杀一刺，已经耗尽了血衣的两次守护，应该也不能一直用。
至于那灰白刻印的即死倒计时，规则即死，恐怖得很，但这样的大招，冷却期肯定极长，不可能一直用。
此刻，冯起云彻底慌了。
他剩下的底牌，到此刻已经寥寥无几。
反观沈夜，才刚开始。
他缓缓提起血戮，刀尖斜指着地面。
那双眼里，杀意与战意，一点点地，重新燃了起来。
比方才更盛，更烈。
“你打完了……”
“也该轮到我了。”
雨水打在刀身上，溅起细碎的血光。
山谷里，轰鸣的河水声，不知何时，仿佛也静了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夜动了。
血沸轰然炸开，暗红纹路从脖颈一路烧到四肢，筋骨噼啪作响。
脚下混凝土地面寸寸龟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残影，朝冯起云冲了过去。
血戮铮鸣，刀光暴涨。
冯起云脸色骤变，同样双手变成红色，横枪来挡。
铛！
一刀劈在枪杆上，震得火星四溅。
冯起云双臂一麻，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推着向后滑出数步。
他喉咙一甜，硬是把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
刚稳住身形，第二刀又到了。
接着是第三刀、第四刀……
沈夜出刀如风，一刀快过一刀，刀刀都往冯起云破绽上招呼。
修罗领域早已张开，暗红光环以他为中心铺了一重。
领域之内，那灰白瞳孔带来的精神重压，再钻不进他脑子里半点。
每劈出一刀，领域里的战意便多叠一层。
愈战愈烈。
冯起云此刻只剩招架之力。
那杆乌黑长枪被逼得只有横档竖架，枪尖再凑不到沈夜身前。
灰白长袍上刀痕密布，却始终没能真正破开这层护体。
沈夜眼底一凝。
这老东西，还真扛打。
序列六的肉身强横，加上那件灰白长袍死命减免伤害，刀锋再利，也像剁在浸了水的牛皮上。
难以在根本上重创他。
沈夜不再硬磨。
他手腕一抖，血戮刀锋上，一抹幽深的灰光亮起。
灵魂切割。
下一刀裹着精神层面撕裂的力量，狠狠劈出。
冯起云反应极快，侧身卸力，枪尖点地借力后撤。
可这一刀的伤害，穿过了肉身，直直劈进了他的精神海。
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那是种从里到外、说不清的刺痛。
灰白长袍挡不住，序列六的肉身也挡不住。
冯起云握紧了枪，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慌张。
沈夜岂会给他喘息的空。
他左手一探，五指张开。
血引。
冯起云身上所有伤口处的血迹，骤然被一股力量抽离。
血珠从那些刀痕、枪痕里渗出，又密密麻麻地聚向沈夜掌心。
冯起云脸色一白。
不止疼痛，他体内血液正在被硬生生抽离，一阵阵的空虚感爬上四肢。
血珠在沈夜掌中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球，腥红刺目。
沈夜五指一收。
血球轰然炸开！
猩红血雾裹着染血的雨水，劈头盖脸砸向冯起云。
溅射伤害撕得他衣袍翻飞，灰白长袍上多出十几道细碎血口。
冯起云踉跄后退，眼中惊怒交加。
沈夜却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意思。
血戮高举，刀锋上的杀气凝成一道近乎实体的暗红血影。
煞临！
血影悬在刀锋之上，随每一刀斩下，都带出一道额外斩击。
灵魂切割和煞临，双管齐下。
沈夜欺身而上，刀势如狂风暴雨，将冯起云整个人淹没在猩红的刀网之中。
冯起云咬牙死撑，枪影乱舞，左支右绌。
偶有格挡，却被那血影的二次斩击撕开皮肉。
他终于撑不住了。
噗嗤！
一刀劈穿灰白长袍的护体，在冯起云左肩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灰白袍身，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滚开！”
冯起云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借着这一击的力道，猛地向后掠出，拉开距离。
他胸口剧烈起伏，灰白长袍上血迹斑斑。
那双阴翳的眼睛里，杀意与惧意交织。
打不过，为什么会打不过！
同样是屠夫序列。
对方还只是一个序列七，怎么可能逼他到这般地步。
沈夜没有追击。
他缓缓站定，雨水顺着刀锋滴落，混着猩红。
他清楚地看到，冯起云身上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序列六的自愈能力果然变态。
再加上那件灰白长袍的死命减免，普通手段，恐怕难以杀死他。
沈夜笑了。
笑声里透着几分狠戾。
“你抗打是吧。”
“那就看看，你能抗到几时。”
话音未落，意念先至。
修罗真身，开！
暗红近黑的修罗血衣，骤然像活过来一般。
无数暗金色的修罗纹路疯狂亮起，血液般的纹路从衣襟深处蔓延出来，顺着沈夜的皮肤爬满全身。
下一秒，修罗血衣猛地融入了他的体内。
嗡！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杀意，裹着血腥气，自沈夜体内轰然炸开。
雨水在他身周三尺，被硬生生震成血雾，倒卷而上。
沈夜的身躯，开始暴涨。
骨骼噼啪作响，肌肉隆起，暗红近黑的皮肤上浮现金色的修罗纹路，如古神刻印。
一张狰狞的鬼面，缓缓覆上了他的脸。
鬼面生四目，赤红如血，冷冷俯视着冯起云。
他的背后，又生出两臂。
四臂修罗。
鬼面四臂，杀意滔天，顿时盖过了冯起云周遭的血气，并将其碾得粉碎。
即便在气息上，沈夜一个序列7，居然对序列6完成了全方位压制。
冯起云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如冰水般浇遍他全身。
他突然动不了了。
那铺天盖地的杀意，压得他双腿发软，半点也动弹不得。
沈夜喉间溢出一声闷响，那声响不似人声，倒像远古恶兽的低吟。
仅仅一步踏出，脚下的路面便炸出一个尺许深坑。
下一瞬，他的身影随着脚步落地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到了冯起云面前。
这速度快得冯起云连反应的资格都没有。
四臂齐出，血戮连斩，拳脚并轰。
一击又一击，如潮水般砸在冯起云身上。
灰白长袍的护体，在这等狂暴的打击下，如纸糊一般，寸寸崩裂。
冯起云整个人被轰得高高扬起，又重重砸落，在地面犁出一道血沟。
他喷出一口鲜血，混着破碎的内脏碎片。
这一次，他再也缓不过气了。
自愈的速度，追不上被打烂的速度。
冯起云挣扎着从血泊中撑起身，望向那覆着鬼面的四臂修罗，眼里剩下的，只有无从遮掩的恐惧。
他怕了，彻底怕了。
“不……不可能……”
他声音嘶哑，几不可闻。
沈夜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四臂再次抬起，恐怖的杀意凝成实质。
冯起云瞳孔一缩，求生本能陡然压过了恐惧。
不能硬拼，绝不能。
他猛地一提气，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双脚一蹬。
嗖！
他的身形，竟硬生生拔地而起，冲破了雨幕，朝主战场的方向掠去。
序列六所提供的短暂飞行。
是他最后的逃命手段。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也打不过这怪物的，只能逃。
主战场那边，才是他翻盘的本钱。
可沈夜只冷笑一声。
“飞？”
“你以为就你会？”
下一秒，他背后那对血翼骤然展开。
那是一对由猩红血气凝成、翼展数丈的巨大血翼。
翼上金色的修罗纹路如活物般流转，震得周遭雨水四溅。
沈夜双翼一振。
轰！
地面崩塌，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冲天际。
瞬息之间，便已追至冯起云身后。
冯起云骇然回头，正撞上那一双泛着血光的眼睛。
“怎么……！”
他话未出口。
一只裹着杀意的手，已掐住了他的脖子。
沈夜五指收紧，如铁钳般锁死。
冯起云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响，整张脸涨得紫红。
那双阴翳的眼睛里，翻涌着彻骨的恐惧与不甘。
沈夜拎着他，血翼猛地一振，调转方向。
下一刻，他自苍穹之上，狠狠俯冲而下。
如一颗血色流星，拖着他掌中那条挣扎的人影。
朝着主战场，重重砸了下去。
（pS：今天就一章，请假了，干眼症，下午得去医院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