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跟着血嗅追踪感应到的那个红点,从桥头一跃而下。
山谷里雨雾浓得化不开,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左手边河水奔腾,浊浪拍在崖壁上,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右手边是一条水泥乡道,在夜色笼罩的山谷中如同一条蜿蜒的白带。
他稳稳落在水泥路面上,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感知网络里那颗红点,突然消失了。
沈夜并不意外。
对方也是屠夫序列,自然知道该怎么克制血嗅追踪。
收敛血息、压制流血的波动,对同序列的人来说,不过是入门功夫。
他缓缓直起身,血戮已握在掌心,横在身前。
雨声、水声、风声,混合交织在一起。
沈夜眯起眼,先觉之瞳悄然运转,周遭的一切在视野里变得纤毫毕现。
雨丝下坠的轨迹,水面溅起的碎珠,崖壁上剥落的石屑,全都慢了下来。
不过在刚才红点消失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完全找不到黑袍人的踪迹。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着水泥路更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钻上后颈。
那股寒意,凛冽如刀,杀意凛然。
这杀意来得太快、太静,快到沈夜连转身都来不及。
下一瞬,枪尖已至。
一杆乌黑长枪,从雨雾中刺出,快得撕裂空气,直取沈夜后心。
枪尖之上,灰白色的罪业之力疯狂缠绕。
这一枪,若刺中心脏,他必死无疑。
沈夜瞳孔骤缩。
太快也太近了。
他连格挡的间隙都没有。
就在枪尖即将洞穿后心的刹那,暗红近黑的修罗血衣骤然亮起,暗金色的修罗纹路如血脉般亮了一瞬。
致命守护,自动触发。
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在沈夜背上凝成,硬生生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轰!
罪业之力撞上屏障,炸出一圈灰白色的气浪,向四周翻涌。
雨水被震得四散,溅了周遭的壁崖与桥墩。
沈夜借着这一挡的余波,猛地前扑,就地一滚,拉开了距离。
他单膝跪地,反手抹掉脸上的雨水。
后心还在隐隐发麻。
那是修罗血衣拦下致命一击后的余震。
若非这层守护,方才那一枪,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狠的一个偷袭。
也难怪对方要将自己引到此地。
沈夜抬眼,看向枪尖刺来的方向。
雨雾里,一道瘦削的身影缓缓走出。
刀削般的轮廓,深陷的眼窝,一袭黑袍在雨中无风自动。
正是冯起云。
他倒提着那杆乌黑长枪,枪尖还残留着方才爆开的灰白余烬。
那双阴翳的眼睛,此刻正一寸一寸地扫过沈夜。
最终,落在了沈夜身上的修罗血衣,和他手中的血戮上。
冯起云没有急着再攻。
他勾了勾嘴角,那笑容阴恻恻的,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贪婪。
“难怪能轻易杀了毒蝎她们。”
“你身上好东西似乎也不少。”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血戮与血衣之间游走。
“能挡下我一枪的诡物,还有那把刀,编号不会低。”
“不过,等你死了,这些都归我。”
沈夜慢慢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角沾上的泥水。
“我都没死呢,你这大话就说上了。”
他咧了咧嘴,语气慵懒。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想要的话尽管试试好了。”
冯起云瞳孔一缩,阴翳的脸上,杀意更盛。
“死到临头还嘴硬。”
话音未落,他动了。
灰白之影一闪,冯起云已欺身而上,长枪连刺,枪影如雨,铺天盖地朝沈夜笼罩过来。
沈夜血沸炸开,暗红纹路自脖颈一路蔓延至四肢,力量与速度骤然飙升。
他提刀迎上,血戮化作一道道猩红弧线,见招拆招。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火星在雨夜里疯狂迸溅。
两人一触即分,又再度绞杀在一起。
冯起云突然抬眼,一双灰白的瞳孔,直直锁定沈夜。
刹那之间,沈夜视野里的一切,褪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片灰白。
雨变灰了,水变灰了,连脚下的路,都变得死气沉沉。
而在这一片灰白之中,只有冯起云的身影,愈发清晰、愈发狰狞。
一股精神层面的重压,如山岳般砸了下来。
沈夜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出手的速度,陡然慢了半拍。
那灰白瞳孔的注视下,他对冯起云的伤害减弱三成,命中也被压制。
这还没完。
冯起云枪势一变,枪尖并指,朝沈夜肩头一探。
灰白色的罪业之力,凝聚在冯起云的掌指之间。
沈夜能感觉到,这玩意一旦碰上,他这条手臂就得当场废掉。
沈夜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没有硬接,脚下一蹬,身形暴退。
可那灰白罪业来得刁钻,如影随形,竟是追着他不放。
“跑?跑得掉吗?”
冯起云狞笑一声,欺身再进。
“序列七的废物,也敢大放厥词?”
沈夜冷哼一声。
越是凶险,他的脑子,反而越是清明。
他心念一动,修罗领域轰然展开。
半径十米的暗红光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开。
领域之内,一切精神攻击,尽数免疫。
那灰白瞳孔带来的重压,如冰雪般消融。
沈夜眼中清明重现,身形猛地一侧,那灰白罪业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落了空。
冯起云眉头一皱。
“啧。”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序列七,竟有克制精神压制的手段。
沈夜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血戮画弧,刀芒暴涨,反手就是一刀。
冯起云横枪格挡。
这一刀势大力沉,震得他虎口一麻。
两人错身而过。
沈夜眸光沉凝,一边周旋,一边在心底飞快盘算。
灰白瞳孔的精神压制,能卸掉他三成伤害。
掌指间的近身触碰,更是重创。
这两个,应该都是那屠夫序列六的看家本领。
而冯起云身上那件灰白长袍,似乎能被动减免伤害,打得再狠,也跟打在棉花上一样。
还有那杆乌黑长枪。
灰白罪业缠绕,样样凶险。
这么看,对方的底牌数量不输自己。
沈夜明白,正面硬拼,序列六的压制,他扛不住太久。
必须拖。
拖到对方把这些底牌,一张一张地亮出来,一张一张地烧掉。
他且战且退,血戮翻飞,处处躲避要害,却招招不离冯起云的脸面和破绽,逼得对方不得不用更多手段。
冯起云越打越焦躁。
他发现,眼前这个序列七,滑不溜秋,像条泥鳅,怎么也捏不死。
“够了。”
冯起云突然暴喝一声。
他骤然收枪,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那气息,是整个序列六的威压,倾泻而出,如潮水般压向沈夜。
沈夜只觉身体一沉,仿佛背上压了一座山。
序列六的位格压制,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这一瞬,冯起云出手了。
枪尖嗡鸣,灰白色的罪业之力,在枪尖疯狂凝聚,凝成一点。
这一枪,倾注了全部罪业之力,是真正的必杀。
枪尖之上,即死的气息浓烈到令人窒息。
沈夜瞳孔骤缩。
避无可避。
太快也太狠。
枪尖,直取他的眉心!
生死一线。
修罗血衣再次亮起。
致命守护,第二次触发。
这一次,暗金色的纹路,比方才更亮,几乎照亮了半片雨幕。
砰得一声,灰白色的罪业之力,尽数被那一层屏障吞没,炸裂。
沈夜整个人,被那股磅礴的力量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崖壁上。
碎石崩落,将他半埋其中。
噗。
他吐出一口血,撑着身体坐起。
胸口,修罗血衣之上,隐隐多了一道灰白的裂痕。
两次致命守护,已经耗尽。
今日之内,不会再有了。
沈夜抹掉嘴角的血,眼里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缓缓抬头,看向缓缓走来的冯起云,忽然笑了。
“给你两次机会了。”
“你的能耐,也不过如此?”
冯起云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已经没了耐心。
一个序列七,能在他手中撑到现在,还露出了两次保命底牌的诡物,这出乎他意料之外,也彻底激起了他的杀意。
“蝼蚁,我要你死!”
他张口,一字一顿。
一股更为幽深、更为纯粹的死亡气息,自他周身的黑袍中蒸腾而起。
灰白色的光芒,在他头顶凝成一个倒悬的刻印。
规则级的即死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