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圆圆看他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哭笑不得。
“我真没憋着，下午吃了你的糖葫芦，我就不生气了。”
这时，急诊科的女主任拿着听诊器走过来，温和地打断了夫妻俩的对话。
“这位先生，您先别急，让我先给病人做个基础检查。”
何域齐往旁边退了半步，但左手还是牵着江圆圆没松开，眼神盯在女主任手上，生怕她动作重了。
女主任顶着巨大的压力，先按了按江圆圆的上腹部。
“这里疼吗？”
“不疼。”江圆圆摇摇头，“就是觉得胃里空落落的，闻到稍微重一点的味道就想吐。”
女主任点了点头，收起听诊器，低头在病历板上写了两笔，顺口问道。
“之前有过胃病史吗？最近一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听到后面这个问题，病床上的江圆圆动作停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开始在脑子里算日子。
上个月去北极看极光之前，好像没来。
后来从北极回来，忙着战投部的事，紧接着又是何博文出事、办葬礼……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突然愣住了。
何域齐禁欲期还没满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胡闹过一回。没戴套，她当时想着怀就怀了，现在有条件生养。
“好像……推迟了快半个月了。”
女主任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江圆圆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满脸焦急的何域齐。
这位段家大少爷在医院可是名人了。前阵子在骨科闹出动静，听说手刚好，前几天又捅了个窟窿，重新打了石膏。
不过看这小两口黏糊的劲儿，也说不准。
女主任经验丰富，脸上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刷刷点点开了两张加急单子，递给旁边的护士。
“先别急着上胃药。小刘，带病人去抽个血，再做个腹部B超，排除一下其他问题。”
护士接过单子，推起移动病床。
“这位家属，我们在里面的检查室做，您在外面的走廊稍等一下。”
何域齐想跟着进去，被女主任笑着拦在了门外。
检查室的门合上。
何域齐在检查室门前的走廊上来回踱步，偷偷对护士说道：“把神经内科的专家也叫过来，让他摘掉牌子，别让我老婆看见。结果私下告诉我就行，”
护士赶紧去通传。
何域齐还是不安，走两步，停下来看一眼紧闭的门，再转过身继续走。
再走两步，发现皮鞋粘脚。
他拽起裤腿一看，发现自己竟蠢到没穿袜子，直接套了皮鞋就出来。
难怪总感觉脚脖子凉飕飕的。
他刚才应该帮圆圆穿袜子了吧？
何域齐站在原地剥开混沌的脑子想了半分钟，才肯定，他给圆圆穿了长袜子，盖住脚脖子的，还穿了雪地靴。
她应该不冷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消化内科和神经内科的两个老主任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站在走廊边上候着，谁也不敢上前触这个霉头。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检查室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拉开了。
女主任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HCG血检报告，还有一张黑白的B超图像单，快步走了出来。
何域齐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女主任的胳膊。
“怎么样？是不是急性胃炎？还是神经性呕吐？用不用马上安排住院？”他连珠炮似地发问，手背上的青筋全凸了起来。
女主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化验单，又抬头看了看何域齐吊在胸前的石膏，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清了清嗓子，把两张单子递到何域齐面前。
“病人的胃没有任何问题，不用太紧张。但是……”
“段先生，您太太怀孕了。宫内早孕，七周零三天。”女主任把B超单递过来：“目前检查提示胚胎发育正常，这次恶心呕吐，考虑是早孕反应。”
何域齐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怀孕？”
“对，恭喜您。”
走廊里静了两秒。
消化内科主任收起听诊器，和神经内科的同事对视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这回用不上他们了。
何域齐接过报告，把纸边攥出了褶。
满页的字，他来回看了三遍，只认准了那一行——
【宫内早孕】。
他低头看向江圆圆，又看回报告，“这里面……有孩子了？”
江圆圆没有回答。
她的手已经隔着睡衣，贴上了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着，摸不出一点变化。
可医生说，有孩子了。
何域齐脑子里闪过丽思卡尔顿那间套房。
那时候右手还在医嘱三个月的禁欲期内，他害怕圆圆因为何家的事生气跑路。固执地把她带到酒店去。后来洗澡的时候，他搁着她的肩膀，小声说：“老婆，刚才没戴。”
她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原来那一次，真的有了。
何域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把报告往眼前又送了送。
病床上，江圆圆的掌心始终没挪开。
她记得那个所谓的原著。她会出轨，会怀上别人的孩子，最后死在装满辣椒面的麻袋里。
这几句话，困了她半年。
可现在，她没有出轨。孩子是何域齐的，是她丈夫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不敢说往后一定平安。但至少这一刻，她没有照着那个结局走。
何域齐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立刻弯下腰。
“怎么哭了？”他伸手想替她擦眼泪，看到自己指关节上的血痂，又赶紧收回来，转头去找纸巾，“医生不是说正常吗？圆圆，你哪儿不舒服？”
“没有。”江圆圆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何域齐抽出纸巾，笨手笨脚地替她按住眼角，又忍不住问女主任：“她刚才吐成那样，会不会伤身体？”
“先补充水分，观察能不能进食。反复呕吐、喝不进水，要进一步处理。”女主任看着他：“先让她休息，别太紧张。”
“听见没？”他马上追问。
江圆圆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整个人都急得打颤的样子：“叫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何域齐说完，低头一看，报告单快被他攥成咸菜，手更是抖出残影来了。就连上下牙关，在说话的时候都噔噔噔相互打绊子。
他赶紧松手，抵着床沿一点点把纸抹平。
江圆圆看着他的动作，挂着眼泪笑出了声。
何域齐停下来。
她终于肯这样看他了。会笑，会嫌他笨，眼睛里装着他，不再隔着什么东西。
他这几天攒了一肚子的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老婆，你真没事？”
“没事。”她把他的手往自己腹前带了带，“你当爸爸了。”
何域齐的掌心碰到她的睡衣，不敢用力。
隔着一层布，什么也摸不到。
他却没敢再往下按。刚才还想问医生一连串的问题，这会儿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当爸爸了。”他跟着重复了一遍，嘴角往上扯，眼泪却先掉下来。
江圆圆愣了愣。
何域齐已经单膝蹲到床边，把报告小心搁好，额头轻轻挨上她的小腹。右臂的石膏碰着床沿，他挪了挪，给自己找了个不压着她的位置。
“就在这儿呢？”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鼻音。
江圆圆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才七周，你趴那儿能听见什么？耳朵又不是B超探头。”
何域齐没抬头，“我知道。”
“知道还听？”
“让我待会儿。”
江圆圆的手停了一下，眉眼松懈开，手指头慢慢顺了顺他的头发，“行，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