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结……”
九头虫缓缓的抬起头,看向那僧人的眼睛。
无比陌生,却又似曾相识。
只那一瞬间,便有种魂归旧处的感觉。
“……是做个忠义之人……”
玄奘颇感诧异,他没想到,一个盗取舍利,挑起争端,祸乱水族的人,最大的心结竟然是想做个忠义之人?
你说这荒唐不荒唐?
但依玄奘所见,他话又不像是假的。
八戒指着他骂道:“你还忠义,你对谁忠了,对谁义了?你就知道抢俺师父……”
小白龙却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丝恻隐,他上前拦住八戒:“二师兄,他本来对那鬼车忠义,可却遭背叛。”
六猴亦点头道:“对头,他被他师父玩了。”
九头虫看向小白龙,眼里写满了困惑。
“你不是……应该恨我么?”
小白龙看了一眼万圣公主:“我以为我会恨你,但却不知为何,恨不起来。我只觉得你像个可怜虫。”
“哼,你才是可怜虫!”
“你是!”
“你才是!”
……
“都住口!”玄奘制止了争吵,蹲下来,将手按在九头虫的胸口,施展出斡旋造化之术。
顷刻间,便复原了他的伤势。
“可愿与我同行?”
他想了想,缓缓言道:“我愿……”
却为难的看了看身旁的万圣公主。
他终是有一丝情分和愧疚难以放下。
不仅为万圣公主。
也为那万圣龙王。
当然,也更为了眼前的师父。
九头凤是鬼凤,乃不祥之妖。
相伴师父左右,必招来流言非议,祸及师父的清誉。
于是,他缓言说道:
“师父,可否……可否……允我带发修行……”
“你叫什么名字?”
“刘凤,金刀刘,凤凰的凤。”
“阿弥陀佛,便再许你个俗名,叫九凤吧。”玄奘颔首。
“多谢师父。”
那九头虫双手合十,纵身一跃,双翅一展,唳声震天,又变成九头凤鸟之样。
吓得八戒赶紧躲在石后。
好在,他并没有去叼八戒,而是在天空中盘旋一圈后,身体骤然变小,变成一只红色的小雀儿。
又飞下来,停落在玄奘肩膀。
小雀儿羽色如火,眼珠灵动,甚是可爱。
“徒儿罪孽深重,蒙师父不弃,施以度化之恩。弟子愿化作一只小雀,栖于师父佛冠之上,永世相随,为您护法。
师父若需弟子,便可祭我而出。”
说罢,化成一枣核大的小鸟装饰,落于玄奘耳珰之上。
成为了玄奘的第四位护法。
玄奘长舒了一口气。乃问刘备:“皇叔,贫僧依你所言,已收他为护法了。”
“我都看见了……”
刘备的话很沉,很慢,似乎思考了许久,又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却只说了那五个字。
“那佛礼舍利,还要追回么……”
“这是你的东西,看你的意思。”
“怎么是我的?”
“早便确定,那舍利为金蝉菩萨所化,而你便是那金蝉菩萨的转世之身。”
玄奘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如果是贫僧做主……那贫僧……便不想追回了。”
“为何?”
“追回又是争端。”
“可以告诉那国王,连我们都追不回,他也就别想了。”
“昔日祭赛国强盛一方,却不贪世间瑰宝,恒以平息列国战火为己任,故而获佛宝垂佑。然岁月流转,初心不再,时至今日,这份机缘也早已不复了。”
“嗯,不管他……却不知其他的徒儿们都怎样了。”
……
不多时,悟空与奎木狼领着一众兄弟归来。
众人服下药丸,虽未彻底痊愈,却已是立竿见影,身子舒畅了大半。
问及此番前因后果,便将实情一一告知。
“九凤既已归到我们这边,便当与诸位一般,视作骨肉亲友、异姓兄弟。往后须肝胆相照,不可再心存隔阂。”
除了尚不能化得人形的老鼋,诸徒皆双手合十:“谨遵师父教诲。”
秀念忙问:“师父,可得那舍利子?”
玄奘摇摇头:“此物已被鬼车所夺,今不知何处。”
悟空心知此舍利必与师父有缘,上前道:“师父,要不要俺与诸师弟好好找找,便是翻遍了天涯海角,也把那佛宝舍利寻回来!”
玄奘依旧摇头。
“万事自有因缘,舍利既落于鬼车之手,便是劫数,于祭赛国,于西洲诸国而言,其实未必是坏事。”
诸徒见师父不允,也不强求。
乃护持师父跋山涉水,再往祭赛国而去。
这一趟是由南向北而行,不远也不近,但峰峦阻隔,道途崎岖。
着实不好走。
骑马徒步,足足走了两个月才到。
期间,刘备也提过这样的建议:
九凤化为凤鸟既有衔人之能,何不衔我等师徒西行,估计数日便可至得灵山。
九凤也有如此打算。
主动请缨欲衔师而行。
玄奘还是否决了:“万万不可。西天取经,贵在一步一步亲身颠簸跋涉,当如凡夫行路,菩萨言过,或徒步,或乘马,万不可假借神通抄近取巧。莫说神通,便是我们弄辆马车来,都算不得正途。”
那九凤得知此事,羞愧难当:“是弟子犯下过失,让师父多走了一千五百里路。”
玄奘安慰道:“无妨,途从不是累赘。多走的千里山路,皆是你我修行的机缘。”
刘备却莫名想到一事,从上庸到成都,蜿蜒崎岖,也大概是这么远吧。
再回祭赛国时,已是冬天。
期间,悟空来回往返,早将师父所遇之事告知阿桑。
放了万圣龙王。
又寻得无端阵亡水族一一带至师父身旁,复活后与师徒同行。
一路所遇河流湖泊水涧,便自寻归处。
碧波潭少了杀伐戾气,多了祥和生机,成了继火焰山遗址后,祭赛百姓游玩的另一个圣地。
至于祭赛国王,佛宝舍利未能寻回,心中自是满怀失望。
可失望归失望,纵然面容憔悴,他也未曾为难师徒一行,依旧备下厚礼,亲自相送众人出城。
玄奘暗自思忖,或许他降罪金光寺僧众,本意或许真是为了平息众怒,消弭战火,避免与他国掀起杀伐。
纵有不仁,却又无他法。
一念及此,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恻隐。
“皇叔,国宝终究难以寻回。如今这国王已是进退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你可否点拨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