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整。
原本死寂的校园，嘶鸣声像被同时按下了开关，从四面八方响起。
走廊尽头熄灭的灯一盏盏亮起，惨白的光只维持了那么一下，又齐齐转为压抑的暗红色。
祈年从怀里抽出那张沾血的学籍。
他既然抢到了学籍，或许能借着这层学生身份避开午夜核验后的怪物清理，至少不用立刻陷入战斗。
可那张纸上，上一秒还显示着“祈年”两个字，还有下方那行猩红刺目的血字：【死亡时间：今日午夜十二点。】
但下一秒，墙上的挂钟“咔哒”一声。
分针越过十二点，指向十二点零一分。
学籍上的血字一点点淡下来，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祈年”两个字也开始变化。
之前学籍上的名字浮现出来。
吴宇。
只是那两个字上，被鲜红的笔迹重重划了一道，像是一份已经作废、却还未被彻底销毁的档案。
祈年靠着墙，低低“啧”了声。
“人都被我杀了，学籍还得变回他的名字。”
他偏头看了眼姜暖手里的那张学籍，语气很不爽。
“这禁区怎么这么小气？”
“你抢的是学籍，又不是人家的名字。”她将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扔到了一旁，这学籍彻底没用了。
那也就是说……祈年虽然从白思远手中暂时活了下来，但这个禁区的午夜核验还在。
话音未落，门外"砰"的一声巨响。
门板被一股巨力撞开。
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一只足有两人高的怪物挤进门内。它四肢细长扭曲，头颅却像被人硬生生压扁，只剩下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它猩红的眼珠转了一圈，直直锁定靠墙而立、满身血色的祈年。
“没有学籍的人……”
“不该留在校园里。”
怪物嘶吼着扑来。
姜暖掌心一翻，月刃已经成形。
可她还没动，一柄黑镰已经从门外劈进来。
嗤——！
漆黑的长镰划过。
怪物的头颅连同半边身体被一击斩断，残躯抽搐两下倒在地上。
祈岁踏着满地怪物残肢走进来。
他衣服沾满了未干的血，黑镰拖在身侧，向来温和的眉眼压得很低，神色中全是焦急。
“年年！”
“暖暖！”
祈岁收回镰刀，走廊附近的怪物被祈岁一路厮杀逼退进阴影。
四周短暂安静下来，只剩远处的嘶吼隔着楼层传来。
趁着这个空隙，几人迅速将各自遭遇说了一遍。
原来祈岁刚进入这栋男生宿舍楼，就遭到了怪物近乎无休止的追杀，再加上祈年那边痛感共感，让他几乎无法脱身。
他起初还以为，是触犯了什么隐藏规则。
明明距离午夜核验还有时间，怪物却已经盯上了他。
直到此刻，祈岁才明白过来。白思远早就算准了他们兄弟之间的共感联系，用锁魂刀困住祈年，再借禁区的怪物，将他也一并拖死在这里。
祈岁的话音落下，走廊外的嘶鸣声更加密集。
祈年肩上的伤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厉害。
怪物刚才第一时间锁定他，已经说明了一切。
午夜核验结束后，没有有效学籍的人，会被这座校园直接视作该清理的“异物”。
姜暖口袋里的学籍证明忽然有些发烫。
她迅速将自己的学籍取出来，原本只标注基本信息的学籍上，一行新的字迹从纸面缓缓浮现。
【检测到异常学籍人员。】
【请0001号学生于十五分钟内前往教务处，完成夜间核验监督。】
【逾期未到，视为自动放弃学籍。】
祈年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这禁区还挺会挑人使唤。”
祈岁神色则沉静的多，“这说明0001是这座校园里权限最高的学生身份，它要你去教务处，说明教务处里很可能有东西能改变核验结果，甚至禁区核心可能就在那里。”
姜暖看着学籍，心念微动。
白思远在这些异常能量汇聚成禁区后，或许无法彻底掌控这里，可这份学籍是在最初，学校建成的时候留下的。
禁区失控后，许多规则早已脱离原本的轨迹，可白思远最初留在这里的设定，似乎还没有被彻底抹去。
所以，无论这里变成什么样，0001号学生始终是她。
午夜核验既然要逐一确认校园里每个人的身份，教务处里或许会留着相应的名册和记录。
白思远如今下落不明，哪怕只能找到一点痕迹，也比在这座失控的校园里盲目搜寻要好。
看来教务处她非去不可了。
姜暖没有再耽搁，将学籍收回口袋，率先朝走廊外走去。
“去教务处。”
祈年撑着墙站直，抬手抹去唇边血迹。
“带路。”
祈岁落在最后，黑镰横在身侧。
走廊尽头的红灯闪烁得越来越急，几人刚踏出宿舍楼，黑暗里便传来密集的爬行声。
数只肢节扭曲的怪物从花坛、树影与教学楼墙面上扑下。
它们略过姜暖，直接扑向祈年和祈岁。
“没有学籍的人……”
“清除。”
怪物尖利的嘶鸣划破夜色。
祈岁抬手，银白丝线无声掠出，缠住最前方怪物的脖颈，猛地收紧。
头颅滚落在地。
他另一只手紧握黑镰，镰刃横扫而过，将侧面扑来的怪物拦腰斩断。
祈年掌心燃起赤色火光，火焰在半空凝成一条长鞭。
他侧身避开利爪，火鞭甩出，缠上怪物脖颈后猛地收紧，灼热的火焰立刻将它焚的焦黑。
可怪物实在太多。
它们踩着同伴的碎肉往前冲，死一批上一批，只盯着没有学籍庇护的兄弟二人。
姜暖掌心月刃分裂开来，数道锋芒贴地掠出，以她为中心在夜色里斩开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冲在最前方的怪物被拦腰斩断，残肢裹着腥血砸落，后方怪物也被逼得尖啸后退。
姜暖没有回头，月刃却在她身前接连掠过，硬生生从怪物潮中撕开一条血路。她冷声道，“走！”
三人一路穿过彻底被怪物覆盖的校园。
平日里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此刻却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每栋教学楼的门窗后都伏着无数的黑影，广播里断断续续传出那到温柔却毫无感情的女声。
【夜间核验进行中。】
【无有效学籍者，请勿在校园内逗留。】
【违者，予以清除。】
教务处设在行政楼。整栋楼黑透了，只有最顶层亮着一扇窗，微弱的光线透出来，在满校园的黑里，刺眼得很。
行政楼的大门敞开着，门内没有怪物。
那些追过来的怪物到了门口，全停了。它们焦躁地来回蹿，低吼不断，可就是不敢踏进去。
三人一路上到顶层。
教务处的大门虚掩着。
姜暖推门而入。
教务处没有开灯。
只有房间中央浮着一团微弱的光线，将满地散乱的档案映得影影绰绰。
姜暖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一股寒意从后背蔓延至全身。
微光中央，立着一处半透明的结界。
细密的猩红丝线自地面蜿蜒而上，穿过结界，深深刺入血肉之中。
白思远被困在里面。姜暖先前替他缠上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顺着松散的绷带浸透衣服，再滴落结界下方。
他低垂着头，双眼紧闭，整个人安静得像连呼吸都已经消失了。
而结界下方，一本摊开的档案无风自动，纸页翻过最后一页，缓缓浮出一行猩红的字。
【异常人员白思远。】
【同化进度：57%。】
【预计完成时间：十五分钟。】
【请0001号监督员，补充提交其他异常人员名单。】
最后一行下方，缓缓展开两道空白的姓名栏。
猩红的光在空白处隐隐浮动，像是在等待她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