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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 暗流

    路通了,但路上不太平。谢云山的第四批货刚走到北雪堂,就被人劫了。不是扶桑剑派,不是高丽剑派,是漠北狼骑。拓跋狼老了,管不住他的手下。新一茬的狼骑换了头狼,叫赤那,年轻,不怕死。他带人在黑水河的冰面上截住了车队,把几十车货全都拉了去。押车的年轻人被打伤了几个,没死,但货没了。

    谢云山赶回山岳会,跪在叶迦尘面前。他不是在跪人,是在跪路。路是他探的,货是他押的,货没了,是他的错。

    “叶少侠,漠北换了新头领,赤那。他不认拓跋狼,不认路,不认天香宗。他要玄铁,不给就抢,抢不到就杀。人没死,伤了几个,谢云山的头在地上磕了三下。”

    叶迦尘把他扶起来。“货没了,再凑。路断了,再接。人活着,就好。”

    谢云山站起来,腿还在抖。他的心也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货没了,金剑堂的弟子们这个冬天又得喝稀粥。他站起来。叶迦尘没有怪他。路是他探的,他得把它重新接上。他走到老槐树下,铁蛋正蹲在那里磨刀。谢云山说了情况,铁蛋听完,把刀插回腰间,站了起来。

    “谢掌柜,我跟你去。货找回来,路接上。”

    叶迦尘没有拦铁蛋。铁蛋长大了,剑也重了,让他去,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铁蛋骑着马和谢云山一起往北走。山岳会的人、金剑堂的人、新月堂的人、圣火宗的人,四家的货重新凑齐了,但没有人押车,年轻人怕了。铁蛋一个人押,三十辆车,一个人,一柄剑,一把刀。他走在最前面,腰间插着铁剑和短刀,风雪再大,他也不会回头看。那些伤好的年轻人远远跟在他后面,看他的背影,看他的剑,看他的刀,看他那根在风中飘的青色布条。

    黑水河的冰面上,赤那的人又来了。他们骑着狼,从北岸冲过来,把车队截成两段。铁蛋从马上跳下来,拔出铁剑。那些狼骑见过玄铁剑,没见过铁剑。铁剑缺口密密麻麻,剑刃不反光。他们看着那些缺口,不知道那些缺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柄剑杀过很多人——比他们杀的还多。

    赤那从狼背上跳下来,手里握着弯刀,刀很短,很窄,刃口很利。他看着铁蛋。“你是铁木的儿子?”

    “是。”

    “你父亲死在叶迦尘的剑下。”

    “是。”

    “你不报仇?”

    铁蛋看着他的脸。赤那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新结的痂,从额头划到下巴。他的刀快,心快,但刀不稳。“仇报了。叶叔叔养了我好多年。他死了,仇也没了。”

    赤那把弯刀插回腰间。“你骗人。”

    “你试试。”

    赤那把弯刀从腰间拔出来,朝铁蛋劈过去。铁蛋的剑只是架在那里,赤那的手臂麻了。他退了几步,看着自己的手腕。铁蛋把剑插回腰间,赤那把弯刀插回腰间,翻身上了狼背,带着他的人走了。

    “铁蛋,货不要了。你的剑快,我砍不过你。下次换人来,比我快的。”

    铁蛋翻身上马,带着车队继续往北走。

    天香宗北境的驿站里,林管事蹲在栅栏门口拨算盘,噼里啪啦的。谢云山把货从车上卸下来,一箱一箱地搬,搬得满头大汗。铁蛋蹲在栅栏旁边,手里握着短刀磨。林管事一边扒拉着算盘珠子,一边忍不住劝他不要磨了,刀够利了。铁蛋不理会,继续磨。

    林管事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铁蛋。“华宗主的信,给你叶叔叔的。你带回去。”铁蛋接过信,塞进怀里。

    碎石滩的海面上,又出现了一艘船。不是扶桑剑派的,是高丽剑派的。朴正浩从船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寨门口,朝守门的年轻战士鞠了一躬。“我要见叶大侠。高丽剑派朴正浩。大王让我来的。不是来要玄铁,是来谈。谈什么?谈路。路通了,大家都有路走。不通,大家都没路走。”

    “等。”年轻战士转身跑进院子。叶迦尘站在老槐树下。朴正浩走进院子,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在叶迦尘面前打开。里面躺着一封信,信纸很厚,上面盖着高丽剑派的印章。朴正浩说,大王想通了,路通了,大家都有路走。叶迦尘看着那封沉甸甸的信,目光越过信封落在朴正浩的脸上。

    “你等。等路通到高丽。”

    南边的海上,南海新岛主的人也来了。他们坐着船从碎石滩南边靠岸,领头的是个年轻人,脸很白,眼睛很小。他走到老赵面前,恭恭敬敬地说要见叶大侠。老赵让他等,他就在歪脖子柳树下等,等了半天,蹲着,腿麻了也不起来。叶迦尘从山道上走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叶迦尘。信上写的是,路通了,货能走南边了。岛主想通了,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后的路一起走。

    叶迦尘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后的路,一起走。”他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又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路通了,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了。金剑堂的矿工们挖出来的玄铁,一车一车地运往北边。新月堂的马群在绿洲上奔跑,跑得比风还快。圣火宗的药田又绿了,苗壮,叶子肥,阿伊莎蹲在田边,一株一株地看。

    老槐树上,青色布条还在飘,牡丹花也在飘。叶念又绣了一朵牡丹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从深红到浅红。她踮起脚尖想把花系在老槐树的最高枝头,够不着,跳了两下还是够不着。

    铁蛋从北边回来了,没带剑,剑在腰间。他走到叶念旁边,从她手里拿过牡丹花,系在他能够到的高处。风吹过来,那朵牡丹花在青色布条中间飘得很高。铁蛋蹲在路碑旁边,碑前的刀还在沙地里插着,刀很短,够不着那么远的船,但刀在他手里,路在他脚下。

    叶念跑到他旁边蹲下来,手里举着那根断针。“铁蛋哥哥,娘说这针能用好多年。断了还能用吗?”

    铁蛋看着她,接过针,折断的地方还有一截尖的。他帮她磨了磨,磨尖了,还给她。叶念笑了,跑回石屋,继续绣牡丹花。那朵还没绣完,花瓣刚绣了一半,花蕊还没绣。她要绣一朵最大的牡丹花,挂在最高的枝头,让很远很远的人都能看到。

    铁蛋把刀从沙地里拔出来,插回腰间,站起来,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散了。他没有拢,就那么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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