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泛起一层凉意。
毒素不单单会让他失神晕倒。
现在，居然已经开始扭曲他的感知，催生失控的戾气。
连眼前真实的景象都能看错。
苏瑶仔细观察着傅池砚神色的变化，看他眼底那层迷茫褪去。
确定他是真的清醒过来，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伸出手臂，稳稳架住他的胳膊，一点点扶着他沉重的身子。
慢慢挪到靠墙那张简陋的木板床边。
傅池砚顺着她的力道坐下。
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铁皮文件柜上，垂着眼，心绪纷乱。
苏瑶就在他面前站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语调沉了下来，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
“现在清醒了？”
傅池砚抬眼看向她，喉结滞涩地滚了一下。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他刚刚诡异的行为。
“说吧。”
苏瑶定定望着他的眼睛，不肯给他躲闪的机会。
“你身体到底怎么了？别想着再瞒着我。”
上午毫无预兆的晕倒，时不时转瞬即逝的失忆。
方才更加吓人，凭空生出幻觉，生出凶狠失控的情绪。
“之前你总轻描淡写糊弄过去，只说是累着了，好好休养就没事。”
苏瑶的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后怕，指尖微微发颤。
“可刚刚那一幕我都看见了，不要再拿劳累骗我。
你要是继续瞒着我，我只会更加担心。
傅池砚，我是你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全部实情。”
屋子里静悄悄的，厨角饭菜的香气悠悠飘过来，衬得这份安静沉甸甸的。
傅池砚看着苏瑶眼底那股不肯罢休的执拗，心知这事再也兜不住了。
方才失控那一阵，实际上他已经在她面前露馅了，疯狂的模样全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要是往后他们日日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
今天就算他含糊搪塞过去，往后发作的次数多了，苏瑶迟早会一点点挖出真相。
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
他喉头重重滚了一下，略带无奈的一声叹息从胸腔里漫出来。
眉峰紧锁，原本挺拔的肩背都微微沉下去了一些。
声音压得低沉沙哑，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阿瑶，实际上，在香江我被傅远珩抓住......”
他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攥紧，那段记忆再次翻涌上来。
“他往我身体里，注射了一种神经性毒素。”
苏瑶方才还强压着的心猛地一紧，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急促。
她猜到是傅远珩，她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她往前半步，目光牢牢锁着傅池砚，声音都微微发颤。
“所以你中毒了？从香江回来到现在，这么久了？
医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傅池砚缓缓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眸里藏着浓重的隐忍。
“没办法根治。
不过你也别担心，这种毒不致命，不会要我的命。
只是偶尔大脑神经不受控制，容易失控发狂，其余的再无其他。
我离你远就是担心我不小心伤到你，真的。”
他刻意放轻了说辞，尽量说得云淡风轻，不想叫她担惊受怕。
实际上他没有告诉苏瑶，毒素正日复一日在神经里蚕食蔓延。
他现在每天发作的时候，是一阵阵撕裂般的头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一下下狠狠扎进颅腔。
他更不敢说，随着毒素累积，他的记忆已经一点点溃散。
也许到最后，他可能会彻底失去理智，连眼前心心念念的她，都会认不出来。
他不愿意让苏瑶看见自己这般狼狈无助的模样。
更不想让她知道他有一天会彻底忘了她。
苏瑶静静望着他，心绪复杂。
她哪里会轻易相信这套轻描淡写的说辞。
傅池砚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但凡只是简简单单偶尔发狂，他不会一直藏着掖着，不会一次次刻意避开她，独自硬扛。
她隐约察觉到，这件事远比他口中描述的要凶险万分。
可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掩饰不住的疲惫。
话到嘴边，终究不忍心再追着刨根问底，逼他揭开血淋淋的伤口。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紧绷的胳膊，语气轻柔地安抚他。
“池砚，你先好好休息。
你放心，不管是什么毒，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空间吗？里面有灵泉水。
刚刚我就是用灵泉水帮你压下了毒素，让你清醒过来的。
我相信那泉水，一定能慢慢帮你把毒素清出去。”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实则心里根本没底。
这段时间她没少给傅池砚喂灵泉水。
要是管用的话，那毒早就该解了。
看来灵泉水，也只能缓解。
这毒好生霸道。
傅远珩，竟然歹毒到这种地步。
这笔账，她记下了。
她必须加快安排，亲手去除掉这个祸患。
就在这时，一缕淡淡的焦糊气味钻进鼻腔。
苏瑶脸色一变，猛地想起灶上炖着的排骨，故意做出一副毫不担心的模样，慌忙笑道。
“不好，我锅里还炖着排骨！”
然后，她快步往厨角跑。
还好赶得及时，火候刚好收住，汤汁浓稠，肉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并没有彻底糊。
苏瑶松了口气，拿出两个粗瓷碗。
盛好一碗白米饭，又满满舀了一碗排骨，汤汁细心浇在饭上。
端到傅池砚面前递过去，眉眼弯了弯。
“尝尝我的手艺，这应该还是你头一回吃我做的饭。”
傅池砚本就被毒素折腾了许久，腹中空空，早就饿了。
他接过碗筷，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苏瑶的做菜手艺算不得高超，味道算不上多么惊艳，可入口温热踏实，是独属于她的味道。
他眼睛倏地亮了，抬眼看向她，低声应了一句。
“嗯，好吃。”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低头大口吃了起来，吃得狼吞虎咽。
苏瑶亲手给他做的饭，一口他都不想剩下，只想全部吃进肚子里。
苏瑶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笑。
“别急，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上辈子，她父母爷奶早早离世，她孤身一人，早就学会了做饭。
只是穿到这里之后，一直都是傅池砚处处照顾她，衣食起居安排妥当，她便很少有机会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