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南星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
她穿上外套出来，看见李渊正站在操作台前煎鸡蛋。蒸锅冒着热气，豆浆机已经停了，砧板上放着切好的水果。平日负责早餐的陈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锅铲，一脸无处下手。
“你今天不是在家休息吗？”
李渊把鸡蛋翻面：“睡醒了，顺手做点。”
陈姐赶紧解释：“李先生一早就起来了。我让他回去再睡会儿，他非要自己做。”
沈南星走近看了看。鸡蛋边缘有些焦，水果切得大小不一，粥倒是按照孩子的口味煮得很稠。
“出差几天，突然良心发现？”
她只是玩笑，李渊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最近陪你们太少。”
“忙完这阵再补也一样，家里不是没人管。”
李渊关掉火，把最好看的那只鸡蛋放进她盘里：“今天我送一鸣去社团、一辰去训练，景安的亲子课也由我送。”
“三个方向，你怎么送？”
“先送一鸣去活动中心，再送一辰到训练馆，最后去亲子课教室，时间算过了。”
沈南星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没有阻止：“别为了表现把三个都弄迟到。”
早餐时，孩子们对父亲突然积极很欢迎。顾一辰要求他下午也来接，顾一鸣提醒活动中心门口不好停车，李景安只关心小飞机能不能带去亲子课。
李渊一一答应。
七点二十分，他带着三个孩子出门。车里比会议室吵得多，顾一辰找不到跳绳，顾一鸣临时想起美术材料没拿，李景安因为哥哥不让他按车窗按钮开始闹。李渊来回跑了两趟，额头出了一层汗，终于在规定时间内把人全部送到。
顾一鸣下车前看了父亲一眼：“你今天是不是有事？”
“为什么这么想？”
“你平时出差回来也不会抢着送三个人。”
李渊替他整理书包带：“最近工作没那么忙，想多陪陪你们。”
顾一鸣没有追究，只点点头走进活动中心。
孩子的敏感让李渊更加不安。
回家后，他拒绝司机来接，打开电脑参加线上经营会。许知微坐在公司会议室的固定位置，负责记录议程。镜头扫过她时，她神情平静，与昨晚那条晚安消息一样克制。
她全程没有单独提醒李渊，也没有在私聊窗口留下任何文字。
十一点，会议结束。
李渊本想继续处理文件，手机却在桌边安静得让人分心。他几次打开私人对话，最后都没有输入。昨晚已经回到家，今天又有家人陪伴，他没有理由联系她。
他把手机倒扣，去厨房准备午饭。
沈南星从医院建设现场回来时，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她脱下鞋，先去看了看在客房午睡的李景安，又走到餐厅。
“今天是什么纪念日？”
“没有。”
“早餐、接送、午饭，全让你包了。我是不是漏看了日历？”
李渊拉开椅子：“单纯想陪你吃饭。”
沈南星坐下，认真看了他几秒：“项目是不是出了不能告诉我的事？”
“泄密已经解决，合同也正常。”
“公司没事，那就是你有事。”
李渊握筷子的手收紧。
沈南星却把一块鱼夹到他碗里：“不想讲就先不讲。等你愿意的时候再谈，别用做饭把自己累坏。”
她仍然给他空间。
李渊低头挑鱼刺，心里的愧疚没有因体贴减轻，反而越积越重。他想把昨晚切断，回到这个餐桌上，行动却更像用一顿饭偿还一笔不能公开的债。
下午，他提前去接顾一辰。
训练馆门口家长很多，顾承安也到了。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手里拿着顾一辰落在诊所的水杯。两人隔着几步对上视线，都有些意外。
“南星临时去现场，我正好过来。”顾承安把水杯递过去，“你不是刚出差回来？”
“今天在家办公。”
训练结束后，顾一辰跑出来，看见两个父亲都在，脚步慢了一下。
“今天李爸爸接你。”李渊接过书包，“顾爸爸把水杯送来了。”
顾一辰先向顾承安道谢，又自然地站到李渊身边。
顾承安没有争，只提醒孩子晚上把阅读卡补完。临走前，他看了李渊一眼：“陪孩子是好事，不必一下把所有事都抢过去。日子长着呢。”
一句普通提醒，落在李渊耳中却像看穿。
“我有分寸。”
顾承安点头离开。
晚上，李渊带三个孩子在楼下散步，又陪沈南星沿小区走了一圈。顾一鸣讲学校里的新社团，顾一辰骑滑板车绕着他们转，李景安坐在儿童车里吃小饼干。沈南星挽着李渊的手臂，偶尔停下来替孩子擦汗。
画面完整得让人羡慕。
回家以后，李渊又主动检查作业、收拾玩具、给李景安洗澡。陈姐几次想帮忙，都被他婉拒。
沈南星终于把他拉到阳台。
“你从早忙到晚，究竟在补什么？”
夜风从纱窗吹进来。李渊看着她，心脏重重一沉。
“前段时间忽略了家里。”
“忙工作不叫亏欠。你现在这样，像犯了错。”
她语气不重，只是凭多年相处捕捉到了反常。
李渊避开她的眼睛：“答应一鸣去看展示，最后没赶上。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是事实的一小部分。
沈南星放松下来：“孩子没有怪你。下一次提前安排好就行，别把愧疚变成全家的压力。”
“我知道。”
“你今天抢着做所有事，陈姐不自在，孩子也会觉得你突然变了。真想多陪家里，就稳定一点，不需要一天补完。”
李渊听懂了。
补偿来得太猛烈，不仅不能抹去错误，还会暴露错误的形状。
他牵住沈南星的手：“明天恢复正常安排。”
“这就对了。”
她靠在他肩上，两人看着楼下的孩子被保姆带回单元门。
手机隔着口袋震动。
李渊没有查看。
直到夜深，他才在书房打开。许知微只发来一份会议纪要，走公司邮箱，没有私人内容。刚才的震动来自项目群，提醒他确认二期预算。
他竟有一瞬失望。
白天所有体贴都是真的，他想照顾孩子，也心疼沈南星；可这种真心没有阻止他等待另一个女人的消息。
李渊关掉电脑，走回卧室。
床头放着沈南星替他准备的胃药和温水。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终于明白，过度体贴不是回归家庭，只是愧疚在寻找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