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混乱并没有因为调查进入收尾阶段而停止。
它在那之后仍然延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明面上的资源在重新分配之后,逐渐达到了一种新的平衡。
在这种时候,一个人手里的物资,最好和他所掌握的武力正相关。
洗牌的过程又持续了几天,节奏才由快转慢,随后,新的铜锭在市场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由外来资源注入引发的骚动逐渐稀疏下来,各大聚居地的领导层也相继产生了一种感觉。
要来了。
沉默即将终结,下一个阶段的接触将在不久之后开始。
当然没人确切知道那个“不久”具体是多长时间,但所有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刘旺在这段时间里,心态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最初期待过正式的外交接触。
但随着调查结束,对方都完全没有主动寻求和他们联系的迹象,他对此已经不抱希望。
他现在想的很开了,只要对方不在一开始就命令他们服从,或者更糟,直接打算把新大港就地收编,那就算是好结果了。
刘旺一直秉持着的信条,就是不管在原世界还是在这片乱世里,拳头大的通吃。
而据他获取的信息来看,那支势力的拳头是最大的。
新大港城的坐标不是秘密。
知道它的人很多,从运输集团到造访此处的探索队,再到往来于各定居点之间的游荡者,很多人知道这座城的位置。
就算对方距离再远,他们想来就一定能来。
如果到时候的情形真的走向他预想的最坏方向,那个委员会真的那么贪婪,他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冰橇厂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生产,成品库存已经积累了不少数量。
那些冰橇被存放在新大港不同的地点,随时可以启用。
他在心里已经默默地预演过几次大迁移了。
如果届时决定放弃新大港城,他可以带领核心团队快速打包带走数千人口,然后撤往那处秘密的特殊区域。
他在发现那片区域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那批负责勘探的队员面板都在他的手中。
那片区域可以作为最后的退路,在整座城市被盯上后,给他留出一线腾挪空间。
只是可惜了新大港城偌大的基业了,刘旺心里有些舍不得。
那些他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亲手规划的设施,积累的物资,还有这一大片林子,全部只能留在原地。
但只要自己还在,小杰还在,那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刘旺越想越深,作为最后的退路,细节永远不怕多。
他觉得,如果真的要举家搬迁,那显然路线和目的地至少要保密一段时间。
毕竟那个特殊区域就在新大港旁边,迁徙的痕迹他有办法消除,但要是有人从面板上透露方向,他根本无法阻止。
如果那些一同迁移的人仍然拥有完整的面板权限,消息就必然会泄露出去。
刘旺觉得到时候自己在撤离前,只能效仿自由城的做法了,将所有人的面板权限集中到少数幕僚手中……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心中就是一突。
自由城。
自由城已经这么做了。
刘旺脑中正在思考着的新大港退路,在一瞬间转向新的方向。
自由城当初推行面板收缴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那是自毁根基的愚蠢举动。
连他一开始也都那么认为。
那座城市的人口流失之快,也确实符合他判断的预期。
但如果自由城的管理层做出这个决定的出发点,和他现在正在思考的事儿是相同的呢?
他们也有自己找到的,并没有被外部力量发现的特殊区域。
他们也想带着核心团队撤过去,因此采取了同样极端的面板集中措施,来防止信息外泄。
这个可能性在刘旺脑海中一出现就生了根。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自由城好歹是和他同时期建立起来的聚居地,规模一直维持在仅次新汉城的水平。
而且那里鱼龙混杂,这么长时间了要是还没有找到一块特殊区域,也实在说不过去。
但要是他们真的发现了,要想过去应该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他此前也从来没有收到过类似的情报,在自由城附近安插的人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回的记录中,也同样没有消息。
刘旺打开面板,找到那个还在自由城周边盯梢的人询问着目前的现状。
那人回复道,可以看到自由城外围的瞭望塔上仍有人在值守,瞭望员的换岗频率和之前基本一致。
自上次面板收缴事件之后,也没有出现过大范围人员转移迹象。
城中心的几栋主要建筑也经常看到炊烟,烟量正常,燃烧时长符合日常生活所需。
所有现象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一切都显得正常。
但越是正常,让刘旺心中越绷越紧,他皱紧了眉头,难道自己想岔了吗?
委员会的活跃迹象已经明朗了,像他这种提前主动向委员会靠拢的势力按兵不动等待局势明朗也就罢了。
自由城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他们之前做的事,已经给委员会留下很不好的的印象。
他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可自由城此刻表现出来的耐心,却和他们的处境之间形成反差。
这时候还跟自己比耐心,难道真不怕蘑菇蛋从天而降?
上赶着当委员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可此前那场收缴面板的风波,明显表示他们并非不知道委员会的消息。
除非,他们已经做好了另外的准备。
刘旺再次联系了那名探子,要求他找机会靠近看一看,多观察观察细节,确定是否真的有人居住,尤其是那些瞭望哨里是否真的是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的几天,刘旺的大部分注意力也都悬在这里了。
他等着那个人告诉他,自由城内确实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又或者一切只是他想多了。
而就在他等待中,自由城的真实情况还没被摸清,那个势力,却先一步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