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林叹了口气，“不想住院了，想回家。”
江小北在心里一算，自从父亲受伤，已经好些天没有回家，想家是正常的。
“那就回家。”江小北回道。
“真的？”
“别闹了！”
江守林和江小南，同时开口。
江守林白了江小南一眼，正要说话，让江小南抢了先。
“医生说了，爹恢复得不错，下周就能安排手术，现在回家，路那么远，累坏了怎么办？出什么事儿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儿！”江守林没好气地一甩袖子，气呼呼躺回床上。
江小南见状，软声道：“爹，我是担心你，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说糟蹋就糟蹋？”
见父亲烦闷地闭上了眼睛，她状似告饶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咱们吃饭吧，小北带好吃的来了。”
江守林还是一动没动，也没说一句话。
江小北没接话，心里则在认真思考着父亲回家的事儿。
虽然天冷路远，但回家住一宿，应该没什么问题。
想了想，他道：“爹，起来吃点东西。待会儿我去找医生，如果他允许，今儿咱就回家，但你明儿还得来。”
“真的？”江守林高兴地回过头来。
由于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真的。”
江小北边说，边往外掏吃的东西，“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劲儿回家。”
“好好好，吃，我这就吃。”江守林乐呵呵答应着。
江小南过来帮江小北整理吃的东西，故意阴阳怪气道：“要不说稀罕你呢，说回家就让回家。”
不等江小北回话，江守林接过话头，“我谁都不稀罕！”
一句话倒把江小南逗笑了，“好好好，我们都没长那招人稀罕的肉。”
“行了，三姐，吃饭吧。”
江小北拿出半个猪蹄，递给江小南，“给，多吃点。”
“这么大的猪蹄！”
江小南由于惊喜，声音很大，而后才后知后觉地，用手掩住嘴，怕让人听见。
现在不光人吃不饱，动物也吃不饱。
无论是家猪还是野猪，都没多少斤两，猪蹄子几乎是一层皮，没有肉。
江小北带过来的猪蹄不一样。
肉很厚，一个猪蹄的宽度，怕是抵得上两个猪蹄。
江小北起身去把病房门关好，才胡诌道：“从同学那弄的，她从哪拿的，我就不知道了。”
江小南一边享受地啃着猪蹄，一边道：“还是一开始就帮你的那个同学吗？男同学女同学？叫什么名字？”
“你查户口呢！”江小北玩笑地回道。
“不是。”
江小南摇摇头，“帮咱这么多，咱家条件也好多了，要不要请人家吃个饭？”
闻言。
江小北心说，哪儿敢呐！
当初编的是一个资本家同学帮的忙，其实说的是白若薇。
白若薇真要来了，还不全都露馅儿。
他面上平静，回道：“不用，人家不缺吃的，回头送她点什么好了。”
江小南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你说得对。人家那么有本事，吃的肯定比咱家好。送点啥呢？要不我跟娘，给人做身衣裳？”
这种东西，心意满分，但人家未必喜欢。
再说本来就是胡诌的，根本不需要。
江小北又塞给江小南一个甜辣鸭锁骨，“行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对了，白大哥他娘怎么样了？”
说到这，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江小南，神色一滞，随即双颊飞上两朵红晕。
“啥情况？”江小北察觉出不对。
江小南没说话，只看了一眼江守林。
江守林慢悠悠开口，“白家想把婚事定下来呢。”
江小北一脸问号，“你俩才见面多久啊？”
江小南微微低下了头，“之前是同学呢。”
“那也不行。”
江小北这话一出，江小南立刻抬起头来，也是一脸的疑问。
察觉自己语气太急，江小北以尽量平淡的语气说道：“时间太短。而且还有很多现实问题。你在咱村当代课老师，本来就不是正式工，要是嫁出去，没准儿代课老师都当不上。”
看到江小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小北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代课老师的事儿，白天几乎掌握着决定权，但在我的预期里，代课老师并不是你的最终归宿。”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边代课老师的事儿刚落定，甚至还没正式上课，那边白天就急着定亲。
身为公社的文教助理，白天应该比他更清楚，一旦江小南结婚走了，工作可能就没了。
他心里隐隐觉得，这里边肯定有事儿。
江小南听完这些话，把头低了下去，“他就是提一嘴，让我跟家里商量，你们不同意的话，就，就算了。”
想着先前白天要卖自家的瓷盘，一直忙着没去，江小北决定亲自走一趟，“明儿我去一趟他家。”
江小南本来是个很能拎得清的人，这几天正沉浸在与白天久别重逢的喜悦和甜蜜中，忽略掉很多事儿。
经江小北这么一点拨，也感觉出事情不对，连连点头，“行，你去看看吧，我听你的。”
吃过饭。
江小北等到医生下午上班的时间，来到了医生办公室，询问他父亲的情况。
医生对江小北印象很深。
连日来接诊十多例像江守林一样的坠落伤，除了江守林坚持治疗，其他人全都回家了。
说是什么保守治疗、回家休养之类的，说白了就是等死。
听说江守林想回家，医生皱眉道：“常规来讲，我不太建议。你父亲虽说现在恢复得不错，但面临第二次手术。万一中间出什么差错，手术时间延后是其次，影响功能恢复，才是大事。”
影响功能恢复。
一听这话，江小北忽然觉得，好像不能由着父亲。
“我父亲的手术，定在什么时候？”江小北问。
医生翻了翻手边的本子，回道：“下周一，早上八点。”
仅仅三天。
江小北瞬间决定，不让父亲回家了。
可父亲思家心切，刚才又答应了他，这会儿告诉他不行，估计心情肯定要不好。
思来想去。
他暗暗做出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