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还没开始上人，大堂中，只有刘红在擦桌子。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江同志，你来啦。”
江同志。
好新颖的称呼。
原来她仗着自己年长，都是喊小北。
江小北估摸着，她是由于帮马师傅作弊，才感觉没脸见他。
他“嗯”了一声，直接去了后厨。
掀开布帘，看到江小东正在洗锅，便喊了一声，“大哥。”
江小东应声回头，看一眼江小北，手上的活儿没放下，还把头转回去，“挺好的，你别担心。就是今儿中午要做的菜不少，我现在没工夫跟你说话。”
孙宇原本正切着菜，丢下菜刀，用围裙抹了一下手，笑呵呵走过来，“四叔，我有空，咱俩聊呗。”
江小北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我什么玩意儿？”
“四叔啊！”
孙宇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指了一下江小东，“您是我师父的弟弟，按辈分，我就得叫四叔。听说我还有两个姑姑，和一个小叔。”
江小北没搭理他，问江小东，“大哥，咋回事儿？你收徒了？”
“啊！”
江小东还是没回头，解释道：“小孙非要叫师父，想学的话，我就教他呗，什么师父不师父的。”
孙宇闻言，连忙正色道：“师父，我不是瞎叫的。改天我要行拜师礼的。”
他看着江小北，一副央求状，“四叔，你劝劝我师父。我认真的！昨儿师父只是指导我两句，我做的菜都非常好吃，我是一定要认师父的。”
认师父，江小北不反对。
只是。
大哥刚刚上任，连入职手续啥的，还没办完。
先前就听说孙宇上头有人，来这是越过于铁忠安排的。
他真要是学成了，再把大哥挤掉了怎么办？
心里这层考虑，当然不能说出来，面上只得应付着，回头找个机会，让大哥留意点就是。
该说的话，他还是说了，“认师父别找我，想学就好好学。要是有了什么歪心思，搞旁门左道之类的，你不找我，我也找你。”
孙宇连连点头，“那你放心，四叔。我既然认了师父，那就一辈子是师父的人，绝无二心！”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听于主任说，您好酒，赶明儿我给弄点好酒，孝敬您和我师父。”
好酒不好弄。
连于铁忠都总是推辞。
孙宇说出这话，不知道是单纯想孝敬，还是想透露点什么。
总之。
这种人不能得罪，只能慢慢摸清底细再说。
江小北笑了笑，“行啊，我就爱好酒。”
“那没问题！”
孙宇手一挥，“不是好酒，我也不好意思往出拿。”
于铁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他们聊得热热闹闹的，不由问：
“聊啥呢？这么热闹。”
孙宇一脸高兴地回道：“认师父呗。”
于铁忠貌似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笑道：“你还来真的。”
“当然了，必须真！”孙宇的语气认真极了。
“你们自己决定。”
于铁忠应付了一句，盯着江小北脚边的麻袋出神，笑着问：“这里边啥呀？”
江小北随意踢了一脚，开起了玩笑，“不知道，应该不是啥好东西。”
于铁忠边笑边用手指点着江小北，“拿你大爷打镲，得，我自己看。”
把袋子麻绳打开，一个小鹿头露了出来。
于铁忠立刻乐出声，“好家伙，你还真弄来了鹿。”
单手一提溜，他眉头皱了皱，“嘶……也就四五十斤？”
江小北斜倚在门框上，悠悠道：“去了内脏的！”
“那够，那够！来，孙宇，拎进去称重，抽空收拾了。”
安排完孙宇，于铁忠又冲江小东说道：“老大，做鹿，你怎么做拿手？”
江小东对待于铁忠，完全不似跟江小北那般随意。
于铁忠这一问，他立马放下大炒勺，回身认真道：“呃，都行。红烧、葱烧，卤炖，都成。”
“我就得意你这样！”
于铁忠摆摆手，“你忙，怎么做等下午咱们再商量。”
这时。
孙宇已经给鹿称好了重量，“于主任，40斤。”
于铁忠听了，还是觉得分量太小，但还是道：“行，收拾了吧。”
转头他就对江小北说道：“有没有大的？给我来一头啊！”
空间里还有5头呢。
江小北还是有所保留，“行是行，你得等几天。”
肉类紧缺，于铁忠心里还是有数的，能订，就已经不错了。
一想到店里已经没啥存货了，最近还想拼营业额，他对江小北说道：“走，咱俩去办公室说。”
江小北点点头，抬脚跟他往办公室走。
于铁忠本来在带路，一抬头，看到刘红在擦桌子，脸色立马严肃起来。
“你怎么回事儿？不是让你不要上班了吗？”
刘红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丢了手里的抹布。
“于主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她央求道。
“不是我不给你机会。”
于铁忠声音满是无奈，“犯错就是犯错。昨天帮着马师傅作弊的时候，你就该想到后果。再说了，开除你的决定，不是我下的，是区服务公司那边来的通知。”
刘红眼泪一下决堤般流下来，“于主任，求你了。我不能没有工作，孩子还病着，我当家的也就比死人多口气，啥也不管，天天……”
“行了，行了。”
于铁忠不耐烦地打断她，“我说过了，我说了不算。你赶紧走吧，万一让上边发现，再治我个办事不力。”
刘红抽泣着，忽然朝江小北冲过来。
“江同志，你行行好，帮我说说话。”
对她。
说实话，江小北不追究已经算好的了。
要不是孙宇及时发现，加上自己随机应变，大哥指不定让马师傅和她，欺负成什么样。
江小北没说一句话，面不改色地对于主任说道：“于大爷，不是有事儿要说吗？”
“对，对。”
于铁忠立刻挡在江小北身前，“你去办公室等我。”
然后，他冲后厨喊了一声，“孙宇，你出来，送刘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