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同一时间，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
巨大的室内空间。
像是一座被掏空了的体育场，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部，四壁是灰白色的、不知名材质的墙面，地面上铺着银灰色的金属地板。数十台造型各异的仪器排列在场地中央，每一个都连接着复杂的线路和传感器，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一个士兵刚从那台最大的仪器里走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他之前在灰烬城里被一只六级的牛头人砸中过肩膀，骨头裂了，但现在那处地方完好无损，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旁边另一个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别看了，那些仪器是上面专门为这种任务配的，好使得很。"他顿了顿，"不过每次都这样......出去一趟，回来像被当成怪物一样检查。"
阿七蹲在场地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已经被摔烂的金属箱，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凑。那些碎片有些已经扭曲变形了，怎么拼都对不上。她叹了口气，把碎片丢在地上，抬头看了白柳汐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气。
"团长，我们出去拼死拼活，回来还要像被关在笼子里一样做全套检查。每次都这样，连个休息的时间都不给。"
白柳汐站在不远处，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长发还扎着马尾，但有几缕发丝从额角垂下来，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规矩是为了安全。"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即便我们去的是最边缘的区域，也不能保证没有那些能伪装成人类的东西混进来。如果真的让那种东西进了据点，后果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阿七撇了撇嘴，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知道，就是随口抱怨一下。"
场地另一侧，赵城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把唐刀横在膝盖上，用一块磨刀石缓慢地打磨着刀锋。刀刃上那些卷曲的缺口被他一下一下地磨平，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老魏靠在墙边，合金盾牌已经换了一块新的，被他立在地上，双手搭在盾牌边缘，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小九蹲在旁边，怀里抱着那盆花。花盆已经换了一个新的，深紫色的花瓣重新舒展开来，边缘那些焦痕已经消失了。他的手指在叶片上轻轻抚过，像是检查什么细小的伤口。
"团长，你说那些人......那些从缆车上下来的......能活着走出城外那些诡物的包围吗？"小九的声音不大，带着他那个年纪特有的少年感，但语气却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平静。
白柳汐沉默了两秒。
"那些诡物在攻城的时候会被牵制住大部分注意力。"她说，"但城外的诡物数量太多了，即便被牵制，也总有一部分会注意到缆车。他们肯定会损失不小。"
"损失不小......是多少？"阿七抬起头。
白柳汐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向场地边缘那扇紧闭的金属门......那是通往外界的出口。她的目光像是穿过了那扇门，穿过了那些正在运转的仪器，穿过了那些正在排队接受检查的士兵，落在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总之，祝他们好运。"
小九低下头，继续抚摸花叶。
赵城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就在这时，一个肩章上带着更高一级军衔的中年军人从门那边走了过来。步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白柳汐面前，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命令"的分量。
"白团长，师长让你去述职。"
白柳汐站直了身体。"就我一个？"
"对，只叫了你。"
小九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看着那扇门的方向，又看了看白柳汐，然后侧过头，低声对旁边的赵城说："述职......师长一个人去不就行了？叫团长干什么？"
赵城放下磨刀石，把唐刀翻转了一面，开始打磨另一侧的刃口。他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小九能听到。
"多半是为了那个叫苏牧的。"
小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想起那个从缆车上下来的人类......用一杆长枪，只身压制了冰之魔女，最后和团长配合击杀了僵尸王。那种战斗力和成长速度，和他们这些从小在这个世界长大的人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那他......"
"别多想。"赵城抬头看了他一眼，"团长心里有数。"
小九没有再说话，但他抱着花盆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白柳汐跟着那个中年军人走出了那扇金属门。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那些仪器的嗡鸣声和士兵们的低语声被隔绝了大半，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白柳汐走在那个军人身后半米的位置，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墙壁......灰白色的，没有窗户，只有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镶嵌在墙里的照明灯，发出柔和的白光。走廊很长，转角处有全副武装的卫兵站岗，看到她的军衔后微微点头致意。
走了将近三分钟，那个军人在一扇更大的金属门前停了下来。门是银白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正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触控面板。军人把手掌按在面板上，门无声地滑开了。
白柳汐走了进去。
里面的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一张椭圆形的长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铺着一幅她看不太懂的地图......不是她熟悉的灰烬城区域，而是更大范围的地形图，标注着各种颜色和符号。
桌子两侧坐着七个人，穿着不同制式的军装，年龄从三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不等。最中间的那个人......坐在长桌正对门口的位置......看起来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
师长已经提前到了，坐在长桌的一侧，看到白柳汐进来后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