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潘清也会武功。”
忠勇侯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无念和尚打断。
无念看着归杳,继续道,“潘清自小和我一起习武,且,她着重练的是轻功。”
旁观者清,听父亲说完整件事,他发现潘清很不对劲。
这件事越挖牵扯越多,他直觉不只是侯府的事,故而他选择诚实。
“彦儿,这件事和潘清无关。”
忠勇侯还在坚持,“是为父想要你还俗,才掳了赵星月。
原想着关她几日,等她老实了,为父就将她送到你身边。
你心心念念都是潘氏,有了她,你就能走出过往伤痛,重新开始。
因为你一直在庙里折磨自己,潘清才不肯跟为父回府。
为父就想着,你有了新人,她就死心了,余生才能跟我好好过日子。”
“这么说,你掳赵星月,并不是为了孙彦昭,而是为了你自己能和潘氏比翼双飞?”
归杳抬眸看向忠勇侯,“你可曾想过,你这般说,孙彦昭会如何?
你方才还在说,他在你心里很重要。”
转头,就告诉儿子,我以往盼着你还俗,盼你成婚生子,都只是为了你有新人后,我能和你的未婚妻心安理得地在一起。
看和尚渐渐发白的脸,就知道,他受不了。
和尚缓缓走向忠勇侯,“我与那个孩子,父亲选择了那个孩子,如今,在我与潘清之间,父亲又选择了潘清……”
他眼角有水汽浸出,“我究竟在愧疚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十三年前,父亲不就选择了潘清,而我像个小丑。”
“彦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忠勇侯急了。
他刚刚说那些,是为了将掳人的事揽在自己身上,情急之下,没想到竟伤了彦儿。
“我在意你,潘清也在意你,从来都没有所谓的选择,我们都只是不忍心你收到伤害……”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儿子出家是他和潘清造成的,伤害已经实实在在落在儿子头上。
“对不起,彦儿,是为父自私了。”
他又看向归杳,“人的确就是臣掳的,要杀要罚,臣认了。”
“那么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檀香味?”
和尚定定看着自己的父亲,“掳走赵姑娘的贼人,身上有檀香味。
而那些时日,你只来见过我两次,两次都在室外,你连庙堂都没进,身上哪里来的檀香味?
还是说,你当真为了栽赃我,才故意熏了檀香,好让靖安王疑心到我头上?”
“我怎会栽赃你。”
忠勇侯不知什么檀香味的事,但他不愿儿子误会,忙要编个理由,就听得和尚又道,“还是你去阿兰若寺,与潘清在庵堂幽会,沾染上的?”
“彦儿。”
忠勇侯加重了语气,带着点训斥,“为父并非禽兽不如之人,潘清她亦不是。”
他们怎会在佛祖面前行那种事。
“彦儿,你这样想,可是还在恨潘清,你不该恨她。
这些年她一直在那尼姑庵里陪着你受罪,她也是受害者,一切都是我的错。”
归杳却明白了和尚这番话的用意,她将话带回原点。
“檀香味不是随便碰触一下,就能沾染上,既然你和无念、潘清都无长久接触。
那么,你身上又是怎么有的檀香味呢?你可别告诉我,你一个武将私下在营中焚香诵经。”
“我……”
忠勇侯一时找不到理由。
“我并非刻意报复潘清,而是这件事已经牵扯到鬼市。”
和尚再次开口,“鬼市的事,我在寺里都有听闻,父亲日日上朝,必定比我更清楚它的危害和下作手段。
宫宴被人下药,潘清莫名与你做了夫妻,若潘清没撒谎,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又为什么要促成你和潘清?
还有父亲二十来岁便丧偶,期间无数人为你保媒,我也无数次劝过你续娶。
可你总说,保家卫国是你毕生追求,武将说不准那日就战死沙场,何必再让世间多个寡妇。
你还说侯府已有我这个继承人,不想我在后娘手里吃苦头,你对情爱也无念头。
那么父亲,为何见到潘清就会一见钟情?这里头究竟是真的动心,还是有别的?”
鬼市在京城闹了那么多事,他不得不妨,父亲可以不在意他,可族人呢?
“族里不少叔伯兄弟跟着父亲战场拼杀,甚至埋骨他乡,父亲的隐瞒极有可能连累他们,父亲还是说实话吧。”
归杳微微勾唇。
无念和尚不愧是她看中的人才,比他老子爹冷静理智多了。
“你说是你掳走了赵星月。”
归杳笑,“可赵星月鲜少在外露出容貌,唯有两次她没有遮面。
那么忠勇侯告诉本王,你是哪次见过的赵星月,发现她与潘氏容貌相似?”
忠勇侯看看儿子,又看看归杳,最后垂下了头。
他第一次见赵星月,是赵星月被关在古墓里,在此之前,他根本没见过赵星月,回答不了归杳的问题。
“是潘清。”
他闭了闭眼,如实交代,“潘清发现了赵星月,从温泉山庄掳走了她。
她,她也是不忍彦儿自苦,想将赵星月送到彦儿身边。”
“她如此告诉你的?”
归杳问。
忠勇侯点点头,“她性情良善,总觉愧疚彦儿,想要弥补。”
“男子身高,还有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归杳继续发问,“她会易容和口技?”
忠勇侯茫然,“什么身高和声音?”
他不知道赵星月通过萧怀瑾传递出来的信息,潘清也不曾同他提过绑人后的细节。
对于归杳的提问,他一头雾水,也明白了儿子为什么一再劝他说实话。
因为归杳知晓的信息远比他还多,他根本遮掩不过去。
“掳走赵星月的人,有男子的身高,说话也是男人的声音。”
无念和尚替他的父亲解惑完,又同归杳解释,“我认识的潘清不曾学过这些。”
至少不曾当着他的面学过这些。
“这……”
忠勇侯再次语塞,而后喃喃,“我是得知赵星月失踪,一开始怀疑是彦儿。
可彦儿说没有,我又在慈云寺后山遇见了潘清,她主动提及有人去了苍冥山。
我说去的人是太子和王爷,她神情不对,还反问是不是我抓了赵星月,说若找到人,便让我带彦儿去见见,我便猜到是她。
因为她深爱彦儿,根本就不希望彦儿娶别的女子,与我说那些,不过是转移话题。”
“所以,你回去就让替身假扮你在军营,而你则从密道去了古墓。”
归杳道,“结果你发现赵星月果然在古墓,你怕我们找到赵星月,查到潘清头上,所以,你将赵星月带去了军营。”
“是。”
忠勇侯点头。
“但潘清并不领你的情,因她很清楚,她掳走赵星月没留下半点自己的痕迹。”
归杳冷笑,“她留下的线索,皆指向你们父子,准确说,指向的是孙彦昭,所以,她无惧赵星月被发现。
反倒是你,为了帮她,擅自带走了赵星月,我猜她并不感激你,反而恼怒你。”
“王爷为何这般说?”
忠勇侯神情错愕。
因为潘清得知赵星月被他带走后,的确很生气。
“就是你方才说的,潘清并不希望孙彦昭娶别的女人。”
归杳推测道,“尤其是与她容貌相似的女人,她怕赵星月的脸被孙彦昭看到,怕孙彦昭对赵星月动心,还俗求娶她。
她掳走了赵星月,是想将她困死在古墓里,她没打算让赵星月活。”
所以,她才会用男人的声音,对赵星月说,古墓是逃不出去的地狱。
“若赵星月侥幸被救,她留下的那些线索也会让赵星月以为绑架她的是孙彦昭。
赵星月死里逃生,不可能嫁给绑架自己的男人,如此,孙彦昭就娶不成赵星月。”
“潘清想要赵姑娘性命?”
忠勇侯有点不信,“这不可能,在军营,她虽生气我带走了赵姑娘,却并未透露半点杀意。
还细心给赵姑娘准备恭桶和加了糖的白粥,说是她饿了两日,吃白粥对肠胃好……”
“忠勇侯带兵时,可会如此信任一个人?”
归杳打断了他替潘清狡辩的话。
“不会。”
回话的是无念和尚。
“父亲并不是轻信之人,何况,潘清的话经不起推敲。”
归杳颔首,手指捻起一抹灵力,注入忠勇侯眉心。
“本王曾接过一个锁情符的案子,昔日冷静聪慧的男人,喝下锁情符,便会对给她符水的女子情更深种,心软妥协,事事迁就。
哪怕那女子行为怪异,谎言浅显,他依旧深信不疑,且主动为女子圆谎。”
归杳放下手,笑了笑,“本王瞧着忠勇侯的情况,不比那男子情况好多少。”
“王爷是说潘清给臣用了邪术?”
忠勇侯吃惊,“可臣并未事事迁就妥协。”
“本王还接了不少李代桃僵,冒充顶替的案子。”
归杳看了眼山下,“真相究竟如何,问问潘清便知。”
就在此时。
山下发出一道蓝烟。
归杳眼眸一戾,飞身下山。
山下,潘清醒来,见忠勇侯的护卫守着她,忙问,“彦儿可找到了?”
护卫摇头,“侯爷方才去了苍冥山找公子。”
“苍冥山?”
潘清顿时戒备,“他怎突然决定去苍冥山?”
“有人送了小公子的画像来。”
护卫道,“背景是小公子在江南就读的书院。”
得知这话,潘清当即要收拾东西离开。
归杳那日下山,便派了人暗中盯着潘清,见她背着包袱,立即拦截,并释放了信号。
潘清见此,示意忠勇侯的几个护卫缠住归杳的人,她先行离开。
归杳这边就两人,忠勇侯留下的有七八人,潘清想着自己轻功好,逃离不是问题。
可刚走出庵堂,就觉后背有劲风袭来,忙要避闪,肩头就被人踢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摔去。
归杳落地,脚踩在她的肩上,“潘氏,现在逃,是不是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