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闹腾到下午四点多，日头渐渐往西山头落，白天的大秧歌汇演这才敲响了收场的铜锣。
外屯的村民们喝了热汤、看了大戏，一个个心满意足结伴往回走，东屯的社员们也开始陆续回家准备做晚饭、煮元宵，好等着天黑之后再出来看花灯。
广场上的人流一下子散去了大半。
秧歌队的女人们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彩绸、扇子和小竹筐。
红莲和李三妹还得帮着冯叔清点借来的大鼓和铜钹，芳姐和何小慧则领着李小玲先一步回何家大院去烧水。
李艳揉着发酸的腰眼，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捆红绿绸子，趁着旁人都在前头忙活，用肩膀轻轻顶了一下正在叠扇子的胡秀春。
胡秀春抬起头，正好撞见李艳往广场后头那排临时搭来放杂物的低矮土坯小屋努了努嘴。
“艳姐，你又要干啥？”胡秀春心里头咯噔一下，脸瞬间就烫了起来，“这还没天黑呢，前头全是人……”
“正因为前头都在忙着搬大鼓，才没人往后头看呢！”李艳压低声音，眼里头闪着大胆的光，“刚才扭秧歌的时候，我瞅见阿曹往咱们这边看了好几眼。这会儿大伙儿都赶着回家吃晚饭，正好有半个钟头的空档，过了这村儿，晚上全屯子撒灯看灯，他更得陪着家里人，哪还有咱俩的份儿？”
胡秀春咬着嘴唇，往何耐曹那边偷瞄了一眼。
何耐曹正站在灯棚底下跟张丁叔说话，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微微侧过头，冲着李艳轻轻点了下下巴，随后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把方清秀打发去大队部院门口帮何爹拿旱烟袋。
“瞧见没？阿曹都发话了！”李艳一把抓起地上的两个装道具的小竹筐，塞了一个到胡秀春怀里，故意提高嗓门喊了一句，“秀春，咱俩把这些破扇子绸子先抱到后头临时小屋里头锁起来，省得明儿个还得重找地方放！”
旁边正在捆鼓架子的妇女头也没抬，随口应道：“去吧去吧，放好了赶紧回家做饭去！”
胡秀春抱着竹筐，心脏咚咚直跳，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似的，被李艳拽着胳膊，一路顺着大队部侧面的墙根，拐进了广场后头的背阴胡同里。
广场后头这间临时小屋是年前搭来堆放破木料和烂麻袋的，平时根本没人过来。
李艳拉着胡秀春闪身钻进屋里，把竹筐往墙角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屋里头没点火，冷飕飕的，胡秀春缩着脖子站在门板后头，听着前头广场上隐约传来的搬桌椅声，紧张得手指头直绞衣角。
“艳姐，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万一待会儿有人来放东西咋整？”胡秀春声音都在抖。
“怕啥，前头那些大鼓和灯笼都得放进大队部正屋去，谁往这破屋里跑？”李艳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何耐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先是在外头站定，脑海中的千米雷达瞬间铺开，将方圆一千米内的动静查探得一清二楚——前头广场上只剩下冯叔、田元海和十几个民兵在收拾场地，方清秀正在大门外头等着何爹，四周根本没人往后院这边走。
确认安全后，何耐曹一步迈进小屋，反手把厚重的木门合上，将碗口粗的木门栓插进槽里。
屋里头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还没等何耐曹开口，李艳就像条滑溜的鱼似的扑了上来，双臂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滚烫的脸颊往他脖颈子里头蹭：“阿曹，可把我们姐俩给等苦了！刚才在前头扭秧歌，我这腰都快扭断了，你也不说心疼心疼。”
何耐曹伸出大手，低声笑道：“这不就过来心疼你们了吗？刚才在前头，艳姐那眼珠子都快粘我身上了，我能不来？”
胡秀春被他铁箍似的大手揽住腰，身子骨瞬间软了半截，整张脸埋在何耐曹厚实的棉袄前襟上，小声嗫嚅：“阿曹……外头还有人呢，咱们就说说话，别……别弄了吧……”
“来都来了，光说话哪成啊？”李艳在旁边咯咯直笑，收不老实，“阿曹，咱们时间紧，待会儿家里头该找人吃元宵了，你快着点儿，别听秀春在这儿假正经，她刚才在路上跑得比我都快！”
“艳姐！你又胡说！”胡秀春羞得直跺脚。
三个人都清楚眼下是偷来的空档，谁也没再多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