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把两封信揣进贴身的棉袄内兜里，还拍了拍：“放心吧阿曹，我回去头一件事就是去邮局盯着盖戳封袋，保证丢不了！”
就在这时候，老吴和黎军医在廖晓敏的陪同下走出来。
刚才何耐曹陪着小军哥他们在广场看秧歌的时候，老吴和黎军医没跟着去凑热闹。
这二位都是医药行当里的老手。当初刘红梅从夜哭山乱石坑里头被救回来，脑瓜骨摔裂、浑身是血，就是黎军医在平河镇头一个上手给她清创包扎、止血吊命的，后来老吴也没少往东屯跑。
两人一进何家，喝口热茶的工夫，就主动提出来想看看刘红梅现在的恢复情况。
这会儿从堂屋里头走出来，老吴和黎军医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惊讶劲儿。
刘红梅正牵着廖晓敏的手跟在后头，身上穿着干净的棉袄，头发被李三妹梳得溜光水滑。
何耐曹把卡车后挡板插好栓子，拍了拍手走回院里：“吴叔，黎军医，刚才在屋里头看过了？红梅现在咋样？”
老吴拎着药箱子，啧啧叹了两声，扭头跟旁边的黎军医对了个眼神：“阿曹啊，我年前腊月初来那会儿，红梅这丫头还谁都不认呢，一见着生人就往炕角缩，连句话都说不利索。刚才我和黎军医进屋，你猜咋着？”
“咋着了？”小军哥也凑过来好奇地问。
“我们俩穿着这身皮大衣进去，她连躲都没躲！”黎军医接过话茬，语气里头满是赞叹，“我拿出听诊器给她听心肺，又拿小手电照了照她的瞳孔，她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让查。老吴指着家里头的人考她，她不光能清清楚楚喊出晓敏、小慧，连刚进屋拿水壶的红莲她都认得，张嘴就喊名儿！”
正说着，何耐曹走到了廊檐底下。
刘红梅一瞅见他，眼睛立马亮了，松开廖晓敏的手就迈步迎上来，伸手抓住何耐曹的袖口，仰起脸脆生生地喊：“阿曹！”
“哎，红梅真乖。”何耐曹顺手帮她把棉袄领子往上提了提，转头指着旁边的老吴和黎军医问她，“红梅，这两位大夫给你看病，你怕不怕？”
刘红梅转过头，大眼睛看了看老吴，又看了看黎军医，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怕……”
虽然吐字还有点慢，带着点小孩子说话的奶音，但那眼神清亮得很，半点没有前阵子那种受惊发狂的呆滞样。
“你瞧瞧！你瞧瞧！”老吴激动得直拍大腿，“脑部受了那么重的创伤，又开了颅，当时从县医院拉回来的时候，我们都觉着能保住一条命不变成活死人就算烧高香了。这才几个月工夫？认知和语言恢复得比年前明显太多了！照这个势头往下养，过完年开春，心智还能往回涨一大截！”
黎军医扶了扶眼镜，看着何耐曹和旁边的廖晓敏、李三妹，由衷竖起大拇指：“这全靠你们何家护理得细致啊！医院里头的药石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家里的环境。你看红梅身上干干净净，一点褥疮没生，气色红润，说明平时吃得好、心情顺畅，家里人没少花心思陪她说话解闷。换作一般人家，家里头有个这样的病人早就拖垮了，你们却能把她养得一天比一天精神，这真是不容易！”
李三妹听见军医这么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只要红梅能好起来，我们受多少累都值当！这主要还是阿曹和晓敏两口子天天带着她，连去县里、去部队都搁在身边哄着。”
“行了，看到红梅恢复得这么好，我和黎军医这趟来得也算值了，回去跟许队长也能报个大喜讯！”老吴背好药箱子，冲着何耐曹交代道，“开春化冻那阵子，春寒料峭，注意别让她吹了冷风感冒，脑子受过伤的人经不起发高烧。平时就按你们现在的法子继续带她认字、说话，不用吃啥别的药了。”
“我都记下了，谢谢吴叔，谢谢黎军医。”何耐曹郑重应下。
小军哥看了看手腕子上的表，招呼身后的公安同志们：“成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上车回镇！”
何爹、李三妹、廖晓敏、红莲、何小慧、芳姐，还有牵着何耐曹衣角的刘红梅和冷着脸跟在后头的方清秀，一家十口人全送到了大院南门口。
几个公安同志利索地翻身上车，冲着何家老少挥了挥手：“何大爷，何婶子，阿曹，都回屋吧，外头风大！等过了十五出了正月，咱们再聚！”
“路上慢点开啊，小军哥！”何耐曹挥手喊了一声。
卡车马达轰鸣起来，喷出一股黑烟，顺着屯子里的土道慢慢往村口开去。
周围还没散干净的东屯村民们纷纷往道两边让，目送着大卡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