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门场子被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个钟头就传遍了县城里大大小小的巷子。
虎门的总堂设在城东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外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旧招牌，里面却装修得阔气。
一楼是会客的厅堂，二楼是虎门门主何广福的办公地方，三楼一般不让人上去。
这会儿，何广福正坐在二楼靠窗的大班椅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叠账本。
他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火。
前两天为了把铁强那条拦路虎从玄武门手里弄回来，他赔了两百万出去。
那笔钱对他来说虽然不算伤筋动骨，却也让他肉疼了好几天。
昨晚砸了玄武门五个场子，算是找回了一些脸面，可跟他丢出去的那两百万一比，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若非被留的是铁强，换成其他人他才舍不得。
他正闷着头一口一口抽着雪茄，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主，出事了！”
门被人推开，一个心腹小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玄武门的人把我们场子砸了！”
“什么？”
何广福手里的雪茄一顿，眉头猛地拧起来：“玄武门的人这么快就反手了？”他坐直了身子，沉声问道，“是谭文堂亲自带的队？”
玄武门那边和他过节最深的就是谭文堂，所以何广福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应该不是。”
那小弟喘着气摇了摇头：“听兄弟们说，去的人里面有阿宏，阿宏是段鹏段副门主的手下，所以应该是段鹏出的手。”
“段鹏？”
何广福闻言，把雪茄叼回嘴里，冷笑了一声：“他胆子倒是不小。”
“昨晚刚被我们收拾了一顿，今天就急着找回场子来？”他顿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他们去了多少人？”
小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回门主，对方一共出动了一百来人，带了车子，把搬下来的东西往车上装了一大堆……”
何广福听了这话，神色稍松了些：“一百来人，难怪敢动我们的人。”
“不过虎门那边驻场子的兄弟也不少了，他们就算能打，也总得费一番手脚吧？”
可那小弟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放松下来，他看了何广福一眼，欲言又止：“门主，只不过……”
何广福最烦手下吞吞吐吐的，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摁，声音顿时沉了下来：“只不过什么？说清楚！”
“只不过动手的只有一个人。”
小弟被这一喝，声音不由更低了：“其他人都是跟在后面负责搬东西的。”
“什么？一个人？”
何广福眉头一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砸我们场子的，就一个人？”
“是，就一个人。”
小弟点了点头，脸上也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表情：“兄弟们说，那人先是在茶楼里把我们驻场的十几个兄弟放倒了，后来我们叫了一百多号人赶过去，他一个人从二楼跳下来，又打趴了三十多个人，剩下的人硬是吓得不敢动手了。”
何广福听罢，一时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小弟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玩笑的意思，可那小弟满脸都是认真和苦涩。
“一群饭桶！”
何广福还是有些不相信：“一百多号人，拦不住一个？都是吃干饭的吗？”
“门主，真不是兄弟们不卖力。”
那小弟委屈地低声道：“那人是真的厉害，拳脚又重又快，几下就放倒一片。”
“兄弟们不是不拦，是实在拦不住啊。”
何广福骂了一声，正要再发火，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一顿。
他想起前两天铁强被留在玄武门的事情。
他正是栽在一个年轻人手里。
那小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瘦瘦高高的，出手却快得吓人，连铁强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个人是不是个年轻人？”
小弟一愣，随即点头：“是，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高高瘦瘦的。”
何广福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下，屁股微微离开了椅子，紧接着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直到后腰抵住办公桌沿才停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像是在平复心里翻涌的情绪。
“先清点损失，受伤的兄弟安排去治，该花多少钱花多少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谨慎：“今晚的事……先记着，不要急着动手。”
那小弟一愣，有些犹豫：“门主，咱们就这么认了？”
何广福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窗外夜色，语气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说了，先记着。”
何广福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像是把刚才那些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伸手重新拿起那根雪茄，夹在指间，没有点燃，只是来回转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也稳了许多：“传我的话，接下来这几天，虎门所有场子的人都给我收敛一点，谁也别在外头惹事。”
“该看的场子看住就行，但一律不许主动去找玄武门的麻烦。”
“让他先蹦跶两天。”
那小弟站在原地，听得一愣，忍不住问了一句：“门主，咱们虎门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哑巴亏？”
“要是真就这么算了，道上的人会不会觉得我们怕了他？”
何广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是怕了他？”
那小弟不敢接话，低下头去。
何广福冷哼一声，把雪茄叼在嘴里，声音带着一股阴沉沉的味道：“我说过，这笔账先记着，不是不报。”
“这两天先让玄武门得意一阵子，等寻到合适的时机，新账旧账一起算。”
“到时候，今天丢的面子和东西，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我何广福走这条路走了一辈子，还从没有白吃哑巴亏的道理。”
那小弟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又追问道：“那万一对方不消停，主动找上门来怎么办？”
何广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过了片刻才慢慢道：“今天的事，起因是我们昨晚砸了他们的场子。”
“段鹏也好，谭文堂也好，只要脑子还清楚，就该明白这两笔账算是两清了。”
“接下来他们要是没有别的事，不会贸然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下来，“可要是真有个万一，我会让他们……”
他只冷冷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底气，“我会让他们亲自尝尝，锅里的米硬的时候是个什么滋味。”
那小弟听出了何广福话里的意思，知道自家门主心里早就有底牌，只是还没有亮出来。
他当即不再多问，低头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广福坐在大班椅上，把那根雪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透过烟雾，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不知在看什么，但握着雪茄的手指，却慢慢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