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 啪 —— 啪 ——”
接连几声脆响在蒿草丛里接二连三炸开，惊飞了草叶上几只蚂蚱。
唐小虎收回手，掌心沾了点殷红的血，还粘着两只吸饱了的花脚蚊子尸体。
他龇牙咧嘴地挠了挠胳膊，短短半天工夫，胳膊上已经肿起七八个红包，红通通鼓成一片，跟串了串小红枣似的，一挠就火辣辣地疼。
旁边几个小弟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缩着脖子蹲在草窠里，手在脸上胳膊上胡乱拍打，啪啪声此起彼伏，远看跟几只落难的野猴子在挠虱子。
有个小弟脸都挠花了，用气声嗡嗡吐槽：“这破村子真他奶奶的邪门，比局子看守得还严。”
可不是嘛。
他们这一伙人刚靠近村口，路边晒太阳的老头、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眼神 "唰" 地就扫过来了。你走哪他们盯哪，你停下来买瓶水，旁边能有三个人假装系鞋带偷听。
最可气的是村口那几条大黄狗，跟上过特训班似的，见了本村人摇尾巴蹭腿，见了生人叫得震天响，主人假意喝两声，狗叫得反倒更欢。
唐小虎本想摸进村子摸林天浩的底，结果连村口都没蹭进去，反倒生出种 “二鬼子偷偷进村扫荡” 的错觉 —— 还是全程被全村围观、连狗都不待见的那种。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只能灰溜溜退进林子里，蹲在这喂蚊子。
"虎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旁边的小弟挠了挠胳膊上的包，苦着脸说道：“咱们连村子都摸不进去，查个屁啊。要我说咱们直接闯进去，找那个叫林天浩的，将他打一顿，啥都能问清楚了。”
“闭嘴。” 唐小虎瞪了他一眼，眼神却没离开村口方向，“强哥说了，不能打草惊蛇。塔寨这地方邪性得很，你信不信咱们刚逮住林天浩，对方喊一声，能冲出来几百号人拿锄头抡你，硬闯就是找死。”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憋得慌。
想他唐小虎在静海横了这么多年，走哪不是前呼后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蹲草丛喂蚊子就算了，还得跟一帮老头大妈斗智斗勇，这要是传出去，他唐小虎的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在弟兄们面前立威？
另一个小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出馊主意：“虎哥，要不咱晚上摸进去？天黑灯瞎的，他们总不会像现在这样盯得紧了吧？月黑风高好办事啊！”
“别找死。” 唐小虎头都没回，给他泼了盆冷水，
“我提前跟人打听了，这村子夜里放出来一群大狼狗，都是散养的，咬起人来没轻没重，之前好几个偷摸进村的小偷都被咬伤了，半条命都没了。”
“嗨，不就几条狗嘛！” 小弟一拍胸脯，大包大揽起来，“虎哥你放心！我到时候弄几块下了蒙汗药的猪肉扔进去，保准它们睡得比猪还死，连声都出不了！这点小事我门儿清！”
“你能想到的，别人早试过了。” 唐小虎嗤了一声，“这村子的狗精得很，外人扔的东西闻都不闻，只吃本村人喂的食。听说有个收狗的贩子来踩点，肉扔进去狗连看都不看，回头就被全村人拿着锄头赶出去三里地。你小子比人家专业贩子还能耐？”
小弟悻悻地缩了回去，挠着胳膊瘪嘴不说话了，心里直嘀咕：不是说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的吗，还让不让人活了。
唐小虎没好气地斜他一眼：“少贫嘴！这地方的狗都比你小子会来事，再废话把你扔进去跟它们作伴。”
小弟赶紧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就在这时，去旁边树丛方便的小弟猫着腰跑了回来，裤子都没提太利索，脸憋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兴奋的，老远就用气声喊：“虎哥！虎哥！有发现！大发现！”
“什么发现？” 唐小虎一下子直起腰，脑袋 “咚” 地撞在头顶的树枝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赶紧捂住嘴，嘶嘶地抽冷气。
“那边废弃院子！” 小弟指着远处，“我绕过去撒尿，瞅见里头停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的泥点、轮胎花纹，跟咱们之前拿到的、爆炸当天工地附近监控拍的可疑车，特别像！”
唐小虎眼睛 “唰” 地就亮了，跟按了灯泡开关似的。
“走！去看看！都猫着腰，别出声！谁要是惊了村里人，我先把他扔进去喂狗！”
几个人猫着腰溜进废弃破院子。
院子里荒草丛生，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角落，车牌用布盖着，
"虎哥你看！" 小弟指着车底，"这缝隙里卡着点东西，黄褐色的，像是…… 炸药包装的碎屑？"
唐小虎蹲下身，小心翼翼掏起一点碎屑，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虽然不是行家，但跟着高启强这么多年，工地炸山、开矿的炸药也见过不少。这味道，八九不离十。
再扒拉开车轮上的泥块 —— 那红土的颜色、质地，跟工业园工地附近的土质一模一样。
“操！还真是这帮孙子干的！”
唐小虎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吱响，眼里直冒光。憋了好久的窝囊气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收好了！走！回去跟强哥汇报！”
几个人按原路猫着腰撤出来，一路往市里赶。
唐小虎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得都快飘起来了，刚才的闷热疲惫一扫而空，心里美滋滋的，跟揣了罐蜜似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嘚瑟：合着我唐小虎不光能打，还有破案天赋啊？这简直是名侦探柯南附体啊！随便蹲一会就找到关键线索，这运气、这眼光，绝了！
他都脑补出高启强拍着他肩膀夸他的样子了 ——“小虎啊，真有你的，这事办得漂亮！”
越想越美，唐小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连胳膊上的蚊子包都觉得是 “功勋奖章”，一点都不痒了。
他只顾着高兴，却压根没多想 —— 这么重要的作案车辆，塔寨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扔在村口废弃厂？那点炸药碎屑，又怎么会刚刚好卡在车底最显眼的地方？
等唐小虎几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子尽头，废弃院子旁边的矮树丛里钻出来个年轻人，胳膊上纹着一只醒目的黑鹰。
他吐掉嘴里嚼了半天的草梗，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东西拿走了。对，跟计划的一样，全带走了。”
电话那头淡淡嗯了一声，他便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
面包车慢悠悠驶离废弃院子，直奔郊外的报废车拆解厂。
等太阳落山的时候，这辆 “关键证物” 就会被拆成一堆堆零散的零件，连个完整的车架都剩不下，半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