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盘打下来了,不能光占不管。卡巴巴那边文件堆得比人还高,实在腾不出脚去实地看一眼。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一股沙哑,像是被纸磨过的:“林少,救救我。交流会刚派过去十个得力干将,这会儿活儿全压我头上了,文件都快把我埋了,桌子都看不见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看您这边能不能亲自去跑一趟?不看一圈我心里没底,文件上写的跟实际差太多了,到时候管错了方向比不管还麻烦。别人我不信,就信您。”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你没跟首领说?”
“说了。”卡巴巴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我打电话给首领,他说‘你是省长还是我是省长?’然后挂了。我又打给巴松,他一接就说‘信号不好’,然后也挂了。卡隆加那边最绝,一个字没说,就回了句‘滚’。”
他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己都觉得可怜:“我这是找谁惹谁了……当个省长为啥这么难?”
听到这儿,林风忍不住替卡巴巴叹了口气。想了想,自己最近好像还真没什么急事——特区那边刘新建接手日常事务之后,把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当当,文件批得比他自己还利索。林风只需要隔三差五看几个关键节点就行,其他杂七杂八的,刘新建全给兜住了,要不说领导有个好秘书就是香。
他放下电话,对祁同伟说:“收拾一下,去马涅马踏个春。”
祁同伟愣了一下:“踏春?”
“说错了,是实地走访。”林风改口改得飞快,面不改色,“主要是看看那边的民生情况。”
老吴在旁边已经背起了包,激动地说:“踏春好,踏春好。我还没去过马涅马呢。”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了。车开出特区的时候,祁同伟坐在后座,他忍不住说了一句:“林少,你这是带着我俩去马涅马看非洲大草原啊。这景致,跟咱们刚来的时候差不多。”
林山头也没回:“你要是觉得没意思,那我把你留在特区批文件。刘新建一个人干两份活,正好缺个帮手。”
祁同伟立刻闭嘴了,腰都坐直了几分。过了两秒又松开,补了一句:“那我还是跟着欣赏美景吧,草原挺好的,空气也好。”
林风没接话。老吴在后排“嘿嘿”笑了一声,被祁同伟一瞪老实了。
一行人没公开身份,车开不进的地方就下来步行。走到哪算哪,偶尔路过村子停下来看看,没人知道来的人是谁,也没人在意。
越走越发现,马涅马的自然风光是真的不错。
可越走,眉头就皱得越紧。
白人是真的不当人。矿产采了几十年,钱大把大把地往外运,却没有一分落到当地头上。省城那几条像样的街道像块遮羞布,走出去没多远就是另一幅光景——没有路、没有水、没有电,连房子都算不上,几根树枝撑着干草糊的墙,风一吹,棚顶的草叶子簌簌往下掉。
老吴蹲在路边,看着远处一个棚子门口蹲着的老头,开口了:“林少,这地方……跟咱们刚到北基武那会儿一模一样。不对,比那时候还惨。那时候好歹还搭个像样的帐篷,这边连帐篷都搭不齐,全是用树枝和干草糊的,风吹大点我都怕这房子能平移两米。”
林风站在旁边看着,风把棚顶的干草吹得沙沙响。他隔了一会儿才开口:“确实比那时候惨。咱们当初遇到穆坎达的时候,他那个部落至少还有几顶能住人的帐篷,这边连那个水平都没有。”
几个人没说话,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老吴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肉干收起来:“这踏春踏得我心里堵得慌。”
祁同伟说:“确实有点堵。”
林风说:“那就回去吧。看也看完了,该干活了。”
几个人原路返回。路上没人说话,车窗外的红土地和茅草棚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比来时慢了许多,像连车速都在替这片地方叹气。
回到穆坎达的营地,林风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得不重,但该说的都说到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抹去什么。
听完后的众人一致决定搞大建设,将马涅马省建设的跟北基武省一样。
地盘稳不稳,看的是老百姓过得好不好。以前是以前,从今往后,得让他们活得像个人样。
搞建设就得有钱,矿产是穆坎达的基础盘,也是整个势力的经济支柱。龙非矿业率先出手,勘探队直接进山,把马涅马省所有矿区的坐标、储量、产权现状摸了个清清楚楚,随后一纸公告下去——全省矿产纳入龙非矿业统一管理。
原来的白人矿主不干了,有人拿着跟马涅马旧势力签的合约找上门来,拍在桌子上,说:“我们有合同,这是合法的。”
穆坎达的人接过合同翻了两页,看了一眼抬头和签名,又不紧不慢地合上,推了回去:“你跟原来势力签的合同,跟我穆坎达有什么关系?你得找原来的势力首领去。”
白人矿主张嘴想说什么,余光扫到旁边站着的人腰间那支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的鸭。
他又把合同拿起来,看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弯腰把合同收进包里,拎着包走了。
以前在这儿横着走的底气,现在是一点都不剩了。
矿产的消息传到孟援朝耳朵里时,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算账。听到手下的汇报,他手里的笔“啪”地往桌上一搁:“马涅马的矿比北基武的还富?真假的?”
“真的。探明的几个矿区,品位都不低。”
孟援朝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这特区副主任、龙非矿业副总裁,前路已经够亮了,可谁还会嫌弃自己功劳多呢?地盘越大,矿越多,他的功劳簿就越厚。
他抄起电话打给林风,声音压都压不住:“林少!马涅马的矿比北基武的还富!这回咱们赚大发了!”
林风的声音不急不慢:“淡定,以后好日子还多呢。”
“那必须的!我这进步的路,还想走得更快一些呢!”
挂了电话,孟援朝对着桌上的地图傻笑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翻报表,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连笔都换了一支新的。
有了矿,钱自然不缺了。龙国的基建国家队开始陆续进场,推土机、挖掘机、压路机,一车接一车地从港口运过来,卸货的码头连着几天没停过。
要想富,先修路。修路是第一步,从省会往外延伸,一条条土路被拓宽、压实,铺上碎石,再浇上水泥。路修到哪里,电线杆就立到哪里,水管就铺到哪里。
工地上有个当地小孩蹲在路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跑过去问一个正在歇脚的工人:“你们在干什么?”
工人拧开水壶喝了一口,说:“在修路。”
小孩问:“修路干什么?”
工人想了想:“修好了你就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小孩又问:“更远的地方是哪里?”
工人愣了一下,笑着指了指远处:“更远的地方就是你现在看不见的地方。”
小孩“哦”了一声,蹲回路边继续看,手里攥着一块碎石头,翻来覆去地转着玩,像是在琢磨那句“看不见的地方”到底有多远。他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往那条还没修完的路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在用脚步比划那条路够不够长。然后他又蹲回去,继续玩那块石头,这次没有再抬头问。
基建方面不用林风操心,但边境哨所这一块,就得他自己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