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调息过后,灵脉里的刺痛淡了大半,掌心的灼热也退了下去。陈青山睁开眼,盯着陶盆里那堆精铁砂。
第二炉。
上一炉的教训还热乎着——前半段火太猛,差点烧断灵脉;后半段又收得太急,刚化开的三丝金线转眼冻了回去。
这回他想好了:不求快,求稳。
更要紧的是,这回他没打算指望那股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力量。
造化鼎什么时候搭把手,什么时候撂挑子,他半点摸不准。
要把这炉炼成,还得靠自己这双手撑住。
他重新盘膝坐到炼器台前,伸出双手,掌心朝下,悬在陶盆上方半尺。
陶盆里,剩下的精铁砂暗红粗糙,夹金丝曲在中央,细如发丝的金线泛着微弱的光。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火劲儿从丹田往上窜,热乎乎的,窜到掌心的时候温温的。
差点意思。
他没急,这回学乖了,慢慢往上怼,一点一点的,像烧水,别让它炸了。
掌心的温度开始攀升,从温到烫,再到灼热。
空气在双手下方扭曲,热浪贴着陶盆壁往上爬。
精铁砂开始泛红。
夹金丝却纹丝不动。
陈青山皱了皱眉。
“融。”他低声吐出一个字。
夹金丝还是不动。
不是不动,是熔点比精铁高出三倍。
寻常炼器师要用特制的高温炉才能化开这种材料,他现在只靠掌心那点可怜的火力,硬撼?难如登天。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进陶盆,瞬间“嗤”的一声蒸发了。
陈青山没有停。
完了。
周伯就给了这么点料,再砸一炉就真没了。
赔不起。
真赔不起。
操。
灵力继续往上推。
掌心开始发白,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灵脉里传来的不是气感,是刺痛,像是有人拿着细针在经脉里挑,挑一下疼一下,越挑越深。
这感觉跟上辈子拔牙差不多。
不,比拔牙还疼,拔牙好歹能打麻药。
陈青山咬紧了牙。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
灵力从丹田涌出,像一条细细的河,顺着灵脉往掌心灌。每灌一分,灵脉就疼一分。
半个时辰过去。
陈青山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发干。
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下去。
识海深处,造化鼎微微一震。
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流淌到双臂,掌心的火焰骤然变白。
夹金丝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开始融化。
成了第一步。
陈青山不敢分神,按照《炼器入门》前五章的要诀,将融化的夹金丝缓缓注入铁砂中。
两种材料接触的瞬间,陶盆里腾起一团黑烟,刺鼻的气味弥漫石屋。
陈青山屏住呼吸,双手快速结印,引导着混合液在陶盆里旋转。
灵力输出必须保持恒定,多一分则沸,少一分则凝。
他盯着陶盆里的混合液,像盯着一锅随时会炸的药。
手臂肌肉微微颤抖,指尖的火苗开始不稳。
识海中,造化鼎再次震动。
这次传来的不是暖流,而是一种奇异的牵引感。
陈青山下意识放松对灵力的控制,任由那股力量接管。
掌心的火苗突然安静下来,变成稳定的淡蓝色,温度却比之前更高。
陶盆里的混合液开始发光。
暗红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乌金色泽。
液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的符文,随着旋转不断变幻形态。
陈青山瞪大眼睛。
《炼器入门》里说过,只有下品法器成型时,才会出现这种“自生纹”。
可他这才刚开始融合,离成型还早得很,怎么会出现——
不对。
他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融合。
造化鼎的力量在重新排列材料的内部结构,让夹金丝的韧性完美嵌入铁砂的坚硬基底。
这种做法,超出了《炼器入门》的范畴,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炼器术。
没时间细想。
陈青山咬紧牙关,将剩余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去。
陶盆里的乌金色液体剧烈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最后“砰”的一声闷响,凝固成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块。
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边缘还有明显的毛刺。
但确实成了。
陈青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全身衣服被汗水浸透,双臂酸软得抬不起来。掌心还在发烫,像是刚摸过一块烙铁。
他盯着那块乌金,嘴角憋不住往上翘。
成了。
老子他妈的真炼出来了。
他想笑,又怕笑出声把周伯招来,憋得脸都红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爽。
虽然只是个半成品,连法器的门槛都没摸到,但这意味着路走通了。
只要有足够的材料,更多的练习,下品法器、中品法器……甚至传说中的上品法器,都不是梦。
陈青山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几乎耗尽的灵力。
丹田里的气旋小了一圈,灵力稀薄得像水。
他需要恢复。
至少需要半天。
陈青山靠在石墙上,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矿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
陈青山睁开眼,坐直身体。
周伯推门进来,手里拄着拐杖,步伐无声。
老人一眼就盯上陶盆里的乌金块,快步走过去,伸手拿起那块金属,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夹金完全融入铁砂,没有杂质残留。”周伯抬头看他,“谁教你的提纯手法?”
陈青山心里一紧。
“自己琢磨的。”他硬着头皮回答,“夹金丝太粗,直接融容易结块,我就先用小火慢慢烤,等它软了再推进去……”
周伯盯着他,眼神复杂。
半晌,老人叹了口气。
“我当年学这一手,用了整整两年。你三天。”
这不是夸奖,是感慨。
陈青山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没敢接话。
周伯把乌金块放回陶盆,语气恢复平静。
“这只是初胚,离法器还差得远。接下来要打磨、刻纹、淬火,每一步都可能出现意外。炼器一道,九成九的人死在半路上,不是天赋不够,是耐心不够。”
“弟子明白。”
“不过……”周伯话锋一转,“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超出预期。”
陈青山松了口气。
周伯转身要走,临出门前又停下。
“宗门外的坊市,最近会有一批珍贵材料出现。”他压低声音,“你有时间去看看。”
“宗门外?”陈青山愣了一下,“不是青石镇那个吗?”
“不一样。”周伯摇头,“青石镇只是给低阶弟子逛的。宗门外那个,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知道位置,里面卖的东西……不是你能想象的。”
陈青山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周伯消失在矿道拐角。
陈青山站在原地,低头看向陶盆里的乌金块。
宗门外坊市。珍贵材料。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玄”字金属片,自从上次造化鼎对它产生反应后,就一直带在身上。
如果宗门外真的有特殊材料,说不定能找到线索,解开这个谜团。
陈青山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几乎耗尽的灵力。
不管怎样,路已经铺开。
先去宗门外坊市看看,然后继续练习炼器。
他要搞清楚,造化鼎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那枚“玄”字金属片又代表着什么。
以及,周伯说的“珍贵材料”,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