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撑着炕沿慢慢站起身——动作不快,重伤初愈的底子还在,但站得很稳,脊背挺直,没有一丝摇晃。
那丫头不让他起来,是怕伤口裂开,他继续养着。
阿宇看着,满是心疼,这就是主子的样子,哪怕身上有伤,气势也不倒。
“您打算什么时候启程?”阿宇问,“眼下就您和我两个人,联络不上其他人,路上凶险。”
“就这一两天。”苏三的目光越过破旧的窗棂,看向炕的另一个方向——静悄悄的,只有喘息声,迷药的效果还在,林仟仟什么也不会听见。
他声音低了几分,“我走了,她就安全了。我们绕道去天都城,你放出风声,就说天都城会合。”
阿宇猛然明白过来,瞪大了眼:“主子,您这是拿自己当活靶子!您还有伤未愈就为了这个村女……值吗?”
苏三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落在夜色里:“我自有安排。难道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阿宇浑身一凛,垂首抱拳:“属下不敢。这就去安排,只求主子平安。”他起身退出门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重归寂静。
苏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和荷包,又缓缓抬眼望向林仟仟。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睡在那儿,呼吸轻浅,眉眼舒展,没有一点防备。
他忽然有些愣神。
这么多年,他自认对女子厌烦到了骨子里。
京城里那些娇滴滴的贵女,脂粉气熏得他头疼,父亲往他屋里塞过的丫鬟侍妾,他连正眼都不曾给过一个。
于是外头渐渐传开,说他喜好男风。
父亲气得摔了茶盏,骂他不学无术、混账东西,他也只是懒洋洋一笑,全不放在心上。
喜好男风又如何?总比往屋里塞女人强。
他可不是慕容静。
那个残暴好色的东西,若真让他坐稳皇位,百姓哪还有活路?民不聊生尚是轻的,怕是遍地白骨、血流成河。
可眼前这个女人……
苏三目光沉了沉,替她拢了拢被角。指腹无意间蹭过她散落的发丝,他一怔,随即收手,靠在褥子上闭了眼。
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林仟仟只觉得这一夜睡得格外沉,直到日头爬得老高,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怎么睡了这么久?头还有些晕晕的。
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往旁边一瞧——苏三正靠着褥子,侧头望着她,也不知醒了多久。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在等什么。
“你是不是饿了?”林仟仟一个激灵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意,“你咋不叫我呢?”
说完便麻利地下了地,趿着鞋往外走。
灶房里还留着昨儿剩下的半只鸡。
前几天的野鸡早吃完了,这只是丁叔帮忙捎来的家养鸡,虽比不上野鸡肉那股子紧实鲜香,但胜在肥嫩。
这时候的鸡都是庄户人家笨养的,喂的是虫子草籽,没有四十天出栏的“科技活儿”,更没有什么鸡饲料催膘。炖出来的汤金黄澄亮,一层油花浮在上面,光是闻着就馋人。
林仟仟想了想,光喝汤哪行?苏三一个大男人,身子又弱着。
她舀了点鸡汤,将炖得酥烂的鸡胸脯肉撕下来,细细切碎,连同淘好的米一起下了锅。
不多时粥便咕嘟咕嘟冒起了泡,肉香混着米香顺着窗缝飘了出去。
那香味浓得勾人,林仟仟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