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色被云层吞没,村子里静悄悄的。
林仟仟躺在土炕上的一侧,呼吸均匀,眉心还带着一丝白天操劳未散的倦意。
一根细细的竹管从窗缝悄悄探入,轻轻一吹,甜腻的烟雾无声散开。
林仟仟睡梦中的眉头渐渐舒展,睡得更沉了。
一个黑影闪身进屋。
暗处,苏三猛地睁开眼。
习武之人的本能刻在骨子里,即便重伤初愈,也从未真正沉睡。
他没有动,只是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步伐稳重,落地时前掌先着,是训练有素的身法,透着一丝疲惫和熟悉的步幅。
他知道他的人来了,他没有出声,直到那人停在门外,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句:“主子?”
苏三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淡而稳:“怎么,才找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浑身带伤的黑衣青年闪身而入,正是阿宇。
他单膝跪地,肩上的绷带还渗着血,神色又愧又急:“主子,属下来迟了!府外一直有人盯梢,我不敢回去搬救兵。阿泽和阿夜也受了伤,我顺着您留下的暗记摸到这儿,可慕容静的人也在村里转悠,只能躲起来,直到今晚才寻到机会。”
苏三倚在褥子上,旧伤牵动,眉心微蹙,但语气依旧从容:“就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是想除了我,断了慕容野的后路。慕容静想坐稳江山,我偏不让他如愿。”
阿宇抬头,目光扫过主子消瘦的脸颊和手臂上层层裹着的药布,低声道:“都是属下没能及时护住您,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您恢复得如何?毒解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还有……那个村女,知不知道您的身份?用不用——”他抬手往自己颈侧轻轻一划,试探地看向苏三。
苏三没有立刻答话。他眼前闪过这些日子的种种:林仟仟冒险将他救回,在村外树林里,那帮人近在咫尺,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扯乱自己的头发,装作一对避人耳目的野鸳鸯,嘴里还笑骂着“死鬼,催什么催”……还有深夜找人医治,这些天那帮人搜查,瞒天过海抓药,若不是她,他早成了慕容静悬赏的一具尸首。
她不是救他,是把她的命都堵上了。
“不用。”苏三的声音沉下来,“她不知道我的身份。等我走了,把这里所有痕迹清扫干净,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别处——别给她招祸。”
那句别给她招祸,阿宇急了:“可她见过您的脸,万一哪天扛不住银子的诱惑,把您卖了……。”
“她不会。”苏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她大可以不管我,把我交出去,她有赏钱,也不用提心吊胆,可她偏偏选了最蠢也最干净的路,我信她。”
“带银子了没有?”他继续说道。
阿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驳。
他不情不愿地解下腰间鼓鼓囊囊的旧荷包,正要从中捻出几两碎银,苏三一把夺了过去。
荷包入手,沉甸甸的,约莫五十两。
“就这些?银票。”苏三伸出手。
阿宇脸都苦了,磨蹭着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叠折得方方正正的银票——那是他攒了多年的家当,二百两。
他死死捏着,眼里全是不舍:“主子,别都拿走啊……”
苏三抽过来,面不改色地揣进怀里:“又不是不还你。”
阿宇小声嘟囔:“上回您也是这么说的……”
苏三只淡淡瞥他一眼,阿宇立刻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