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清理一个时辰。
铜盆里的水换了三遍,从深红洗到淡红,最后一盆总算清了些。
周大夫缝了最后一针,剪断桑皮线,长出一口气。
“都清理好了,伤口莫要裂开,七日之内不能碰水。”周大夫净了手,从药箱里取出一张方子,“还有,他这伤不单是刀伤,刀刃上喂了毒。我开的这张解毒方,得去镇上抓药,我这里缺几味。”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里面有几味不便宜,三七、血竭、冰片,还有半两上好的牛黄,哪样都不便宜。”
林仟仟接过方子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工整: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紫花地丁各三钱,清热解毒;赤芍、丹皮各二钱,凉血散瘀;半枝莲、白花蛇舌草各四钱,加强解毒之力;再加三七粉二钱(冲服)、血竭一钱半(研末兑入)、牛黄一分(化服),外敷冰片少许。这牛黄和三七,便是周大夫说的“贵药”了。
“谢谢周大夫,大晚上麻烦您跑一趟。”林仟仟见周大夫背上药箱,忙从袖中取出一两银子递过去。
周大夫摆摆手没接:“不过是个力气活,缝缝补补的,不值当什么。银子你留着罢,抓药不便宜。还有——”他压低声音,“莫让村里人知道。我不会说,你也装作没这回事。”
林仟仟一愣,他知道周大夫是为他好,怕她沾上麻烦,随即点了点头。
周大夫背上药箱,推门出去了。
她跟在身后送出院门,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了屋。
药得去镇上抓。
今晚是费劲了,镇上的药铺早关了门,只能等明日。
她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人——男人闭着眼,面色苍白,伤口处敷着周大夫留下的药散,隐约能闻见。
她转身去了灶房,舀水淘米,熬了一碗稠粥。
“这么晚了,只有这个。”林仟仟端着碗进了屋,在炕沿边坐下。
男人想伸手接,胳膊抬到一半便牵动了伤口,眉头猛地一蹙,牙关咬紧了。
林仟仟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他怔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了。
她没有问他是谁、从哪来、因何受伤。他也没有说。
她知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粥喝到一半,她忽然开口:“我给你起了个名儿,叫苏三。往后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是我娘家的亲戚,来投奔的。”
男人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觉得这名字有意思,缓缓点了下头。
一碗粥喂完,许是折腾得久了,苏三的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会儿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林仟仟这才给自己盛了一碗,吸吸溜溜地吃着,一连吃了三碗,才觉得身上那股累劲儿散了些。
吃完收拾碗筷时,她想起了那两只鸡。
她蹲下来叹了口气:“怪只怪你没眼力见儿,偏在那时候叫。”
她不喜欢杀鸡。
可若是不杀,放着过夜,明儿就不好吃了。
她烧了热水,拿刀抹了鸡脖子,血控进碗里,把鸡挂在一旁晾着。
又掏了掏鸡窝,摸出五个野鸡蛋来——有一个壳裂了,她拿热水一冲,喝了;剩下四个好好收着,打算留到明儿吃。
忙完这些,她回屋的时候,炕上的人睡得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