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发觉,随着天色越来越晚,回来的修士大多带着伤。
他们按照出任务时的阵列,自发聚在广场的三个角,各自处理着伤处。简这边占一个角,东南角则聚集着千仞原回来的人,北角也围了一大群伤员。
“虞,你去那边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仔细些,回来讲给我听。”
“小鱼跟我来。”
苏言安排虞子前去北角打探,自己则提着安卿鱼,快步来到东南角。
只是扫了几眼,整个人便沉默下来。
与简那边伤员遍地的刺耳哀嚎不同,这里几乎鸦雀无声。
之所以没有惨叫声,是因为一个伤员都没有,只有寥寥两百余人站在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发着呆,眼中茫然无神。
“主事的人呢?谁是主事人?”
苏言催动【雨霖】,走入人群。
清凉的雨水临头浇下,这才将茫然的人们浇醒。
片刻后,走出一黑衣人,上前来虚弱道:“钩司,我是【淮河司】的人,咱们见过面的......我此次协助的主事人,是【长江司】丁瘾司主,但他大概已经陨落了......”
“陨落?小圆满那个丁司主?”
丁瘾其人,苏言虽然未曾谋面,但从身边人口中听过不止一次。
知道他是【长江司】老牌大能,一口云气变化莫测,名声响彻天下。
趣闻说他极为喜好抽烟壶,是那种什么东西都敢往里添的猛士——自诩神农尝百草,他丁瘾便要吸遍百草。
甭管是路边枯叶还是洞中苔藓,只要瞧着顺眼,就往烟壶里一塞,吞云吐雾,完了还要咂嘴品评一番,仿佛真能尝出什么天材地宝来。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有一次舜帝寿辰,邀群臣赏月,丁司主不知是不是抽了什么毒蘑菇,光着个身子,满天乱飞,说是要给舜帝抓小人玩......
事后承受了上司最猛烈的暴揍,终于改邪归正,戒了烟壶,传为夏朝一桩奇闻。
如今再听他的事迹,竟然陨落了,苏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的人若在大夏,起码是杀神级别的战力,至高神都不见得留得住他,如今却死得这般轻易。
“是。”
面前这人点了点头,沉声道,“不止丁司主陨落,此行任务接近千人,活着回来的就剩我们这不到三百......”
苏言问道:“敌人是谁?不会也没看到吧?”
黑衣人思索一下:“的确没见着样子,但知晓名字,名字有些怪......自称:红流之主。”
影流之主我倒是听过,红流之主又是个什么东西......苏言回头看了眼安卿鱼,见他皱着眉沉思,没敢打扰。
“还有吗?”
“有,他还自称......第八触。”
“第八触?”
跟过来的简蹙着眉,接话道:
“这倒是提醒我了,攻击我们的那条蛇,自称第三触。”
第三触与第八触......苏言心中一紧。
“三”与“八”应是数字序列,那便说明,可能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个隐藏在暗中的克苏鲁?
说不定还有九十JQK......苏言倒吸口凉气,忽然觉得牙有些疼。
就当下夏朝,虽说处于末法时代,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还是有的。
可也经不住八个高维邪物祸害啊,克苏鲁本就擅长污染滚雪球,来势汹汹,又敌暗我明,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一波带走。
届时以镜世界为跳板,反攻大夏世界......一群被污染的大能们,把世界意志(林七夜),按在地上,一百次啊一百次...... 不,绝对不能被得逞!
佩奇被轮了不要紧,大不了夹紧钩子重开,但我不能重开啊.....呸呸呸,我已经无法直视‘钩’这个字了!
苏言思绪万千,凝眉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将视线落在安卿鱼身上:
“当下,只能寄希望于小鱼了......”
安卿鱼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话:“给我几个时辰独处,期间不要打扰我,有些很重要的事要想。”
说罢转身回了房间。
苏言看他那副傲娇模样,便知他心中已然有数,顿时松了口气。
“还是小鱼靠谱,要是把佩奇叫过来,这时候他只会双手一摊:苏言,这可怎么办啊!”
吐槽了两句,苏言收起心思,开始认真催动【雨霖】,四处奔走。
期间【雨霖】一直没断过,治愈着能见到的每一位伤员。
到最后,即便以他浑厚的劫力,也生出几分力竭之感,面色隐隐发白。
当最后一位伤员治愈时,天色已暗。
不知不觉间,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无人说话,但眼神中的敬意已说明一切。
与此同时,在轩辕剑的催促下,部分归来的修士开始提交今日完成的任务。
一道道晋升之光接连亮起,整个船舱再次沉浸在华光之中......只是今日,多数人静悄悄的,脸上见不到太多喜色。
就在苏言提交【钩盘司】的功勋,轩辕剑降下粗壮的晋升之光时,那令人烦躁的声音再次居高临下砸来:
“我代表【奇肱】一族反对!依轩辕旧制,对【钩盘司】此次功勋持疑,启用族中监管之权,暂封此功,待查实无误再行定夺。请诸位共鉴,请剑灵明察。”
这话一出,苏言倒不意外。
但底层广场上,数千人同时愕然抬头,望向九十层处的宝公冶。
他是不是瞎了?没看到这位大人刚才做了什么吗?以一己之力抢回了几百条性命......你封锁他的功勋?
一道道目光汇集而来,如同无形的刀锋架在了宝公冶的脖颈上。
他面无表情,等了几息,缓缓开口:“有谁反对?若无反对......”
话音未落,便有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我反对。”
宝公冶瞥了那人一眼,冷笑:“玄胡城,胡城主反对?老夫记住你了......还有谁?”
“还有我!”
北角的人群里,一个老修士大步站了出来。
宝公冶冷声道,“虎寨,我记住你了。”
南侧一个中年妇人站起身来:“那你也记住记住我,我反对。”
宝公冶:“青鸾楼,崔......”
“先别记她,记我吧,我也反对。”
“反对!”
“算我一个,我也反对。”
宝公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