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去小半日光景。
苏言的卜卦摊子,在柳门主失魂落魄离去之后,再没迎得任何一个客人。
一则是因为价码确然不菲,一索起的基数,在苏言看来不起眼,实则对于大多修士而言,断然不是一笔小数目。
若不是赶上大劫,轩辕开剑之际,
一索的修士,那可在是俗世受封一城的真人,甚至是很多修士毕生所求的终点,风光无限!
放在现代世界,至少是个‘克莱因’!
哪里舍得去易取一卦?
二则,即便不缺这一索之人,想要结交一番【九河司】,也要考虑究竟值不值得。
毕竟钩司主得罪了那【奇肱】,贸然接近,谁知道会不会被迁怒上?
不信看看昨日那个,率先投出“反对”之票的小门主,今晨便遭爆出旧闻,据说十数年前曾与一位占山噬人之大魔头往来甚密,犯下知情不举、包庇之罪。
那门主今日连任务都没能接,只能窝在屋中,等候调查。
冤不冤枉待定中,但幕后之人是谁,众人心知肚明。
苏言对此,倒也并不太焦急,酒香不怕巷子深、是精子总会花光,这些大道理放在哪里都一样,不是光靠压制就能按住的。
直到接近午时,
待最后几个难啃的任务也被接取,舱中修士陆续散去,整层船舱便彻底静了下来。
苏言收了摊子,往椅背上一靠,合眼打了个盹。
如此做派,倒像是丝毫不担心前程,顿时引来一些目光注视,以及窃窃私语。
尤其九十层处,大宝那三只眼睛,总会时不时会投射目光看来,恨不得将苏言抽筋剥皮。
某一刻,苏言睁眼与他对视一眼,无声笑了笑,闭上眼睛,悠闲假寐,手掌下的几枚劫玉,开始悄无声息的开始融化......
与此同时,头顶的轩辕剑吞噬大量劫气,然后再悄无声息的反哺而来。
仿佛负荷不小,竟然发出低低的清鸣声。
劫气入体,实力开始飞速增长。
在苏言的感知里,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一劫至九劫,就如同神明向着主神方向快速进阶。
区别是,
神明领悟天道法则,悟道犹如登阶,每一步都距离天道更近一些,一不小心,人性就会渐渐淡去,无情无欲。
而当下,更像是在探索人道,入劫之后的每一份劫气,都让苏言感觉今日自身,与昨日不同。
可哪里不同,又说不清楚。
不但他说不清,其实西王母娘娘也说不清......毕竟西王母娘娘最能吐槽的,就是她修炼劫气半道受阻,遗憾没能走到尽头,看上一眼。
宝公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剑,片刻后忍不住疑惑道:
“这是有人在借剑灵神威,凝劫入体,能引出剑灵异象的,恐怕不是一笔小数目,谁这么有魄力。”
话话音刚落,离他十丈开外,传来一阵粗犷的声音:
“有魄力也得有天赋和身子骨撑得住,不然几道劫灌下去,没等晋升,先把自己撑死了......这个动静,我看,八成只有那青帝了。”
宝公冶顺声看过去,只见一个九尺来高的壮汉,体格惊人,正是【力牧】部族的族长,那位三十三劫的顶尖大能。
他连忙起身迎上去,客气地抱拳:
“武喉将军,别来无恙!”
那人头也不回,粗声粗气地问:“少废话,叫我过来干什么?”
宝公冶不敢怠慢,又拱了拱手,沉声道:“听说今日凌晨,【钩盘司】那边,舜帝之子跟您见了一面,我猜是他想借您以十族的身份,拦阻我后续的封锁?”
武喉点了点头:“嗯。”
宝公冶问:“武将军答应了?”
“自然是答应了。”
武喉不紧不慢地说:
“你可知道,要不是这位帝子,我族差点就灭在那女人手里了......他解毒救了我族上下,他就是我族最大的恩人!我族身为战部,向来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祖训说得明白,对恩人,要以涌泉相报!”
说到这里,武喉把视线转向宝公冶,语气冷冽: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收手,否则别怪我不给你脸面。”
他示威似的扬起拳头,掌心一握,直接捏碎了虚空,仿佛攥住了一片破碎的小宇宙,一股股宝公冶看不透的力量涌出来,让他动弹不得。
宝公冶羡慕地瞅了一眼那力量,道:
“武将军有所不知,封锁【钩盘司】不全是我的意思,还没归来的【常先】和【大鸿】,也是这个态度。
“其实,私仇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我宝公冶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闲得没事去针对几个小辈!”
“最关键的原因是,这【钩盘司】是新皇的嫡系势力,两个帝子夹在中间,又代表舜帝留下的旧部,这两股势力,我们哪个都拉拢不了......您明白吗?”
听他说完,武喉想了一会儿,看着宝公冶缺了的门牙,还有浑身上下的惨样,惊讶道:
“这么说来,你是以身入局,故意让他打成这样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忍!”
“奥,倒也不是。”
宝公冶摇了摇头,捂着腮帮子,牙疼道:“本来只是想挑衅一下,把矛盾激化就完了,谁能想到那小崽子下手这么黑......嘶,我又流口水了。”
武喉:“......”
宝公冶接着说:
“偏偏这【钩盘】潜力还极为惊人,如果放任他们做大,万一真有那么一天爬到我们头顶上去,就是新皇手中另一柄轩辕剑啊......您想想,要是我们没了十族的身份,还拿什么凌驾在众生之上?”
“尧帝、舜帝那时候,就多次想废除我们,可我们抱成一团,硬是扛过来了。这次也决不能让禹王找到机会,我们对【钩盘】下手,也是给禹王表明态度,表明决心......”
他话还没说完,武喉皱了皱眉想了片刻,点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不管了,你随便吧。”
“......呃,啊?”
宝公冶一阵无语,挠头道:“您这就放弃了?我还以为得好好劝您一番呢,那‘涌泉相报’怎么办?”
“我族是战部,向来干脆利落。”
武喉转身就走,远远丢下一句话:
“明天我派两个人,去钩盘司挖两口井,也算还清了。”
“......武将军大义。”宝公冶拱着手,直到武喉背影消失,这才不屑撇了撇嘴,悠然落座。
“都一样,都一样啊......这身袍子穿上了,谁又能舍得被扒下来。”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