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看着周嬷嬷,对封润泽道,“下手轻些,别打坏了周嬷嬷。”
行刑很快结束,周氏吩咐人将周嬷嬷抬到房中,又差人去请大夫。
他坐在床边,看着臀部血肉模糊的周嬷嬷,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歉疚:“寒秋,对不住,这回委屈你了。”
“县主身份尊贵,我们得罪不起。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我准备了一份地契,是京郊的良田,就当给你的补偿了。”
周嬷嬷看着地契,眼眶微红,沉默地接过地契:“奴婢不敢。”
四爷重前程名利,为者清河县主的名声,这个委屈她只能咽下。
周嬷嬷被杖打屁股开花这件事,传到琉璃院中。
香玉笑得前仰后合,那双眼睛只剩了一条缝,连汤饼都多吃了两块。
香玉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她叹了口气道:“娘子,周嬷嬷还因祸得福了,为了补偿周嬷嬷,夫人将京郊的两块良田给了周嬷嬷,田地契都给周嬷嬷了。”
“京郊的地契?”李澄霞疑惑道。
去年,周氏病了一阵,无暇操持西府的庶务,她帮着操持几个月,对西府的庶务还算清楚。
她记得西府在京郊并没有良田。
反倒是周姐姐的嫁妆里,就有两块田在西郊。
她想了想道,“是姐姐的地契?”
香玉看着李澄霞,“让奴婢去打听一下。”
李澄霞颔首。
周氏给周嬷嬷的地契,若真是她姐姐的嫁妆田……
……
东府,芙蓉园。
裴老夫人今年四十有三,穿着暗红绣祥云纹绸衣的她正慵懒地躺在藤椅上,闭目休憩。
一个貌美、灵巧的婢女跪在脚边替她捶腿推拿,手法娴熟,头上是一个稳重的嬷嬷替她按穴。
按头嬷嬷跟着裴老夫人二十余年的老嬷嬷,她手上动作舒缓,让裴老夫人舒服极了。
王嬷嬷想起昨日杨老神仙同她说的话,国公爷难有子嗣,老夫人早谋划着从旁支挑选合适郎君过继国公爷名下,延续香火。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同裴老夫人说,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放缓。
裴老夫人睁开眼,看着王嬷嬷那张大圆脸,“有事说事,别吞吞吐吐。”
瞧王嬷嬷一心两用,正替她推拿呢,不知在想些什么,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下了还不知。
“老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裴老夫人:“……”
她都让王嬷嬷有话直说,她还问她该不该说。
“直说。”她道。
王嬷嬷垂着头,看着裴老夫人,“老夫人……”
王嬷嬷刚开口,裴老夫人便打断她,“说了多少回?不要叫老夫人,叫夫人。我这么年轻,叫我老夫人,都把我叫老了。”
她儿子这辈子都不娶媳妇,她还没晋升为老夫人。
她才四十出头,等她六七十了,白发斑斑,走不动了,她才是老夫人。
“是,夫人。”
王嬷嬷笑了笑,国公爷十岁就承袭秘国公的爵位,夫人早就晋升为老夫人了。
夫人还是一如既往,为老不尊。
“夫人,杨老去西府那边,为平安小郎君看诊。杨老回到东府时,与奴婢说了一桩事,是关于平安小郎君的……”
王嬷嬷对上裴老夫人好奇的眼神,缓缓将事情说来。
裴老夫人眸色微惊,坐直身子:“此事可当真?”
王嬷嬷点头,“千真万确,杨老不是说谎之人。”
裴老夫人却笑了,“看来所言非虚。”
自从知道儿子可能不孕不育,为着东府的爵位与家产有人承袭,儿子将来有人养老送终。
她便动了从旁支过继嗣子的念头。这两年来,她在暗中考察旁支子嗣。
年纪太大的不合适,年纪太小的也不合适。
西府的孙子封平安,年纪合适,相貌还算周正。
自从知道封平安三番两次欺凌南府的孤女封思容,她原本想过继封平安的念头便有些动摇了,不过,还想着再考察考察。
想到西府那边的母子,裴老夫人轻嗤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个是苛待儿媳的恶婆婆,一个是一心攀附皇家贵女的儿子,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
她又慵懒地躺了回去。
王嬷嬷暗暗笑了笑,自家夫人是将西府小郎君从过继名单上划除了。
……
香玉动作倒快,很快就查清,周氏补偿给周嬷嬷的地契,正是姐姐大李氏的陪嫁。
香玉性子爽利,说完后就忍不住咒骂道,“呸!夫人真不要脸!拿大姑娘的陪嫁来补偿周嬷嬷!”
“周嬷嬷以奴欺主,仗势欺人,那顿板子是她该得的,周夫人凭什么拿大姑娘的陪嫁,给那姓周的!”
大姑娘嫁进西府时,家主和夫人给的陪嫁可是足足的!
李澄霞眼睑微垂又抬起,淡淡道:“莫急莫躁。周嬷嬷想要姐姐陪嫁的田产,还得问我李家答不答应。”
她记得,姐姐陪嫁的田产、房产,都是在姐姐名下。周嬷嬷想要将姐姐的田产变为己有,就得到官府过户。
她转过头看着香玉,“衙署里管理田产、铺子过户的官吏是父亲的同僚,与父亲有几分交情。你找人将这封信寄去李家,让母亲出面处置这事。”
李澄霞从袖中拿出一封提前写好的书信,交给香玉。
她人微言轻,这事不好出面,只能让母亲出面。
想来养母也不想让姐姐的陪嫁落到一个奴婢手中。
香玉接过信,转头就将信寄了出去。
李家也在长安城,太阳落山之前李澄霞就收到养母贺氏送来的好消息。
且说周嬷嬷的儿子周明拿着地契去署衙过户登记,核查的官员是养父李德用昔年的同窗。
官员询问周明为何将主子名下的田产过户到自己名下,周明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便被扣了下来。
反手治了周明一个偷盗主家财物的罪名,最后还是周氏去署衙,将周明保释出来。
周氏实在想不通为何过户不了,让人去打听,才知道那官员是亲家李德用的同窗。
她如何也想不到李澄霞插了一手。
田产过户这事便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