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大河村过的格外热闹。
那头四百斤的马鹿,被卫建国托关系拉到了县里的收购站,不仅卖了肉,那对品相极佳的鹿角更是卖出了天价。
里外里加起来,足足卖了一千四百块钱!
在1977年,这绝对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巨款。
参与打猎的十几个汉子,每家都分到了好多的钱和肉。
大河村的村民们,破天荒地过了个满嘴流油的肥年。
而张向阳作为绝对的头功和救命恩人,不仅分到了大头,更是成了全村人眼里的活财神。
这几天,张向阳家的门槛子都快被人踩破了。
“向阳兄弟,过年好啊!公社杀的猪,我把肉给你领回来了!”刘爱民提着个大篮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向阳哥,俺爹让俺给你送两只野鸡来!”白铁军穿着崭新的棉袄,进门就往炕上凑。
狭窄的土坯房里挤满了人,瓜子花生摆了一桌子。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三个女人忙得脚不沾地,端茶倒水,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张向阳披着棉袄坐在炕头上,怀里抱着那个捡来的男婴。
信上说孩子姓赵,胸前还挂了个银锁。
张向阳干脆就给他取名叫“张锁兆”,寓意锁住好兆头,平平安安过余生。
正当屋里大伙儿唠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咣当”一声,堂屋的木门被推开了。
大队长卫建国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摘下狗屁帽子,脑门上热得直冒烟。
“哎呦我的妈,渴死我了!”
卫建国一进屋,连气都没喘匀,眼睛一扫,就瞅见炕桌边上放着个掉漆的小搪瓷盆。
他也不见外,走过去端起小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下,屋里原本热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卫建国,脸上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惊悚表情。
白保国嘴里的旱烟都忘了抽了,白铁军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刘爱民更是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嗝”。
卫建国放下小盆,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嘴丫子。
见众人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他还以为大伙儿是被他这豪饮的架势给镇住了。
他也不理会众人古怪的眼神,继续兴冲冲的对张向阳说道:“向阳!事儿办妥了!年前在山上找的那几棵好红松,我领着民兵连的几个小伙子,趁着这两天没人管,全给你弄下来了!”
“木头现在就放在你家后院晾着呢!等开春木头干透了,咱们就动土,给你盖大瓦房!”
卫建国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满脸的自豪。
可是,屋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接他的话茬。
大伙儿的眼神全都在他手里的那个小搪瓷盆和他的嘴唇之间来回扫视。
“咋的了这是?大过年的都哑巴了?”卫建国被大伙儿看得有些发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盆,又砸了咂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嫌弃地嘀咕了一句:“向阳,你家这茶咋泡的?咋有一股闹不登的味儿呢?”
就在这时,苏红英端着一盆洗好的冻梨从外屋地走了进来。
她刚把冻梨放在桌上,目光一扫,突然愣住了。
苏红英四下踅摸了一圈,一脸好奇地看着卫建国手里空空如也的小盆,纳闷地问道:“哎?锁兆尿盆里的尿呢?我刚给他把完尿放在这儿,这玩意怎么还能丢呢?”
死寂。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卫建国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震惊,最后变成了极度的扭曲。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盆,又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咸滋滋”的味道,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呕——!”
卫建国一把扔掉小盆,捂着嘴就往外冲。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这一刻,屋里的众人再也憋不住了。
白保国笑得从炕沿上出溜到了地上,白铁军抱着肚子在炕上直打滚,刘爱民眼泪都笑飙出来了。
“哎哟我的妈呀!大队长喝童子尿了!”
“哈哈哈!”
“那可是大补的好宝贝啊!咳咳咳……”
张向阳坐在炕头上,看着外头在雪地里疯狂干呕的卫建国,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没注意肩膀上的伤口。
这突然一活动,还真让他疼的一哆嗦。
“哎呦,向阳可不能剧烈运动啊!”
白保国赶紧走过来扶着张向阳的肩膀。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张向阳披着的棉袄领子。
只看了一眼,这位在山里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猎人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啧啧称奇到:“我的乖乖……向阳啊,你这身子骨到底是啥打的?这肉长得也太快了!这要是换成别人,挨了人熊那么一下,就算保住命,这胳膊也得废了。你倒好,我看最多再有半个月,你连疤都能掉干净!”
苏红英在旁边端着瓜子盘,心疼地接茬道:“老白叔,你可别夸他了,这几天他一觉得不疼,就总想下地溜达,俺们三个拉都拉不住!”
张向阳在心里暗自苦笑,哪儿是自己身体好啊,纯纯是金手指牛逼!
自打受伤以后,他偶尔闭上眼,就能看到一团淡淡的粉色雾气萦绕在自己的左肩处。
那玩意儿不仅能用来找猎物、避危险,似乎还能滋养身体,加速伤口的愈合!
人熊那一爪子有多狠,大伙儿都是亲眼所见的。
按理说,这种伤没个百八十天根本下不了地,弄不好还得落个终身残疾。
可这才过了几天呐,那三道骇人的大口子居然已经结了厚厚的血痂,底下的新肉长得结结实实。
这自愈能力,简直堪比科幻电影里的金刚狼了。
“红英嫂子说得对,向阳哥就是命硬!”白铁军抓了一大把花生塞进兜里,两眼放光地凑了过来。
他盯着张向阳,喉结滚了滚,终于把那个憋在心里的疑问给秃噜了出来:
“向阳哥,趁着今天人多热闹,你给俺们讲讲呗?”
“那天在林子里,你到底是咋从那畜生的熊掌底下逃出来啊?”
“你个小兔崽子,瞎打听啥!”
白保国脸色一变,抬手就去捂白铁军的嘴:“大过年的,提那要命的事儿干啥!嫌晦气不够咋的!”
在老猎人的规矩里,从猛兽嘴里死里逃生那是捡了阎王爷的漏,事后绝不能随便乱说,怕惊了魂,以后连枪都不敢拿。
白铁军委屈地直撇嘴:“俺……俺就是好奇嘛。那可是人熊啊,向阳哥能活下来,这本事够俺吹一辈子的了……”
看着白铁军那副崇拜到极点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汉子们同样好奇的眼神,张向阳摆了摆手,轻笑了一声。
“白叔,没事儿。”
张向阳将披着的棉袄往上拽了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被垛上说道:“既然大家伙儿都想知道,那我就给你们讲讲那天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