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木匠老头果然上门来了。
老头扛着根新木轴,进了营地看了看断掉的骡车,嘴里啧啧两声:“这轴裂得可够狠的,再晚一步整个车都得散架。”
刘根生笑了笑,开口:“那就麻烦师傅了。”
沈鹿溪站在旁边问:“您这是现成的轴吗?”
“没有,得现做。”老头摇了摇头:“你们这车轴粗细跟我带来的这个不太一样,得量着尺寸重新削。”
“那要多久?”
“快的话明天上午能做好,慢的话得晚上。”老头直起腰。
又得多等上一天。
“那就麻烦老头师傅了,工钱多少?”
“二百文。”
沈鹿溪没还价,从怀里掏出铜板数好了五十文递过去:“这是定钱,做好了再结尾款。”
老头接过铜板,大致过了一眼,点了点头:“行,你们等着吧。”
说完背着工具箱走了。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过来:“丫头,多等一天就多一分风险,咱们得尽快走啊。”
“我知道。”沈鹿溪看了看村口的方向,“所以今晚也得格外小心,多安排几个人轮流守夜。”
到了傍晚,村里又有人过来看热闹了。
这回来的是几个半大小子,围在板车旁边指指点点的,眼神往粮袋子上瞟。
柳青山站起来,冷着脸看着他们:“看够了就散了吧,别在这碍事。”
为首那个小子啐了一口:“你们外来的占了我们村的地方,还这么横?”
“我们占地方了?”柳青山冷笑了一声,“这是村口外面的荒地,又不是你家祖坟,我们连村子都没进,怎么就成占地方了?”
小子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正要开口骂回去,村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都散了散了,别在这闹事。”村长冲那几个小子挥了挥手,“回家吃饭去,别惹事。”
几个小子不情不愿地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瞪了柳青山一眼。
村长站在原地,看了看沈鹿溪他们的营地,开口道:“你们人多,晚上生火的时候小心点,别引了火灾。”
“会小心的。”沈鹿溪点了点头,“麻烦村长了。”
村长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等人走远了,柳青河凑过来小声说:“这村长话里有话,你听出来了没?”
“嗯。”沈鹿溪看了看周围,“他是在警告咱们别惹事,可也在提醒村里人别乱来。”
柳青河啧了一声:“他这倒是谁都不得罪。”
“管他呢,只要明天能把车轴修好,咱们赶紧走就是了。”
夜里,沈鹿溪安排了柳青山和李铁牛守前半夜,孙大柱和柳青河守后半夜。
自己靠着板车坐着,闭目养神。
刚睡下没多久,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狗叫声。
紧接着是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沈鹿溪睁开眼睛,柳青山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握着柴刀。
“谁?”
脚步声停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别紧张,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借着火光往外看。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打了补丁的短褂,手里提着个布袋子。
“你是哪家的?”
“我姓陈,住村东头。”男人把布袋子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家婆娘让我送来的,里头有几个饼子,还有一小罐咸菜,你们路上吃。”
沈鹿溪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还有人愿意送吃的?
柳青山接过布袋子,打开看了看,确实是几个玉米面饼子和一小罐咸菜。
“这……多谢陈大哥了。”沈鹿溪拱了拱手,“您婆娘怎么忽然想起来送东西给我们?”
陈大哥摆了摆手:“也没啥,就是我家婆娘听说你们在村口扎营,觉得你们带着老人孩子的不容易,就让我送点过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沈鹿溪赶紧叫住他:“陈大哥等等,这东西我们不能白要,您等等。”
她从怀里掏出几十文钱塞给陈大哥:“这是饼子和咸菜的钱,您拿着。”
陈大哥推拒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路上小心。”
说完快步走了。
柳青山拎着布袋子回到火堆旁边,把饼子和咸菜放到板车上。
“这人倒是挺实诚。”柳青河嘀咕了一句。
“嗯,到底还是有好人的。”李铁牛也跟了一嘴。
沈鹿溪没接话,把布袋子收好,重新靠着板车坐下。
陈大哥送的饼子确实是好意,可这村里的水深水浅摸不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天修好车轴就赶紧走。
她又交代了一遍守夜的人留心四周,这才重新闭上眼。
后半夜倒是安稳了些,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再没什么别的动静。
沈鹿溪半梦半醒间歇了一阵,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
她看了看四周,营地里的人还大多没起来,孙大柱靠着树干打着盹,柳青河倒还精神,蹲在火堆旁边拨着将灭的火星子。
“后半夜没什么事吧?”她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柳青河摇了摇头:“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起身去清点了一遍板车上的东西,确认一样没少。
她蹲下来又摸了摸车轮和断轴的位置,裂口还是那么大,勉强拿绳子缠着固定住的,轻轻一碰就晃,现在指望它上路是不可能了。
等日头升上来一些,大家陆陆续续醒了,柳老爹咳嗽着拄起棍子,刘根生去旁边的小溪打了桶水回来,几个孩子揉着眼睛凑到火堆边烤手。
沈鹿溪把陈大哥送的饼子分了分,老人孩子各得了一块,剩下的大人就着咸菜喝了点热水,算是对付了一顿早饭。
柳老爹掰了半块饼子递给沈鹿溪:“丫头,你也吃点,别光顾着操心不吃东西。”
沈鹿溪接过来咬了一口,玉米面饼子有点硬,但嚼着还有股粮食的甜味。
吃完东西没多久,木匠老头就来了。
他背着工具箱,手里还拎着一根削好的木轴,二话不说走到骡车旁边就开始干活。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老头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新车轴装上了。
“试试看,应该没问题。”
刘根生牵着骡子套上车,拉着走了一圈,车轴稳稳当当的,没有松动的迹象。
“成了。”刘根生冲沈鹿溪点了点头。
沈鹿溪付了尾款,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村长也过来了,站在村口看着他们装车。
“你们这是要走了?”
“对,车轴修好了,得赶路了。”沈鹿溪说。
村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队伍慢慢走远。
等出了村子走出去老远了,柳青河才松了口气:“总算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可不是嘛,那村子邪门得很。”孙大柱也跟着说了一句。
“前天晚上偷粮那孩子,一看就是受人指使的,问了也啥话都不说。”
沈鹿溪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只是个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