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到第三趟的时候出了事。
船刚装好粮袋子和板车架,划到河中间,船身忽然猛地一沉,船底"咔"的一声响,紧接着水从底板缝里往上涌。
撑船的汉子脸色大变:“漏了!有什么东西把船磕漏了!”
船上坐着的是赵翠屏,沈大牛和王桂花,还有四袋粮食和一副拆下来的板车架子。
水涌得快,船尾已经没过了脚面。
岸上的人全慌了。
“跳!往这边跳!”柳青河站在对岸扯着嗓子喊。
沈大牛腿脚不好,根本站不稳,赵翠屏尖叫着抓住船沿,王桂花蹲在船头抱着她那个破瓦罐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鹿溪站在这边岸上,脸色铁青。
“大舅!绳子!”
柳青山反应快,立刻把随身那捆麻绳扔了过来。
沈鹿溪接住绳子一头,另一头甩给了李铁牛:“铁牛,你水性怎么样?”
“还行,没问题!”
“绳子系腰上,游过去把人拉回来,先拉大伯,他腿不行。”
李铁牛二话不说,把绳子往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
他水性确实不错,几下就游到了正在下沉的船旁边。
船已经歪了大半,粮食袋子滑进了水里,板车架子半截泡在水中。
撑船的汉子跳到水里抱着船头不放,嘴里骂骂咧咧的。
李铁牛先一把捞住沈大牛,沈大牛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扒着铁牛的肩膀,差点把他也拽下去。
“别乱动!你再乱抓我们俩一块沉!”李铁牛吼了一嗓子。
沈大牛不敢动了。
铁牛拖着沈大牛往对岸游,岸上的柳青河和孙大柱拽着绳子往回拉,好歹把人拖上了岸。
赵翠屏在船上哭天抢地的,自己跳进了水里,扑腾着往岸边游,喝了好几口水才被柳青山从水里拎上来。
最后一个是王桂花。
老太太抱着瓦罐子死活不撒手,船已经沉了大半了,水淹到了腰上,她还是不松手。
李铁牛游回去拽她:“奶奶,罐子放了!再不走船就全沉了!”
“不放!这里头有我的棺材本!”王桂花嚎了一声,把瓦罐子举过头顶。
李铁牛没工夫跟她磨叽,一手捞住她后领子,一手拨开水往岸边游。
王桂花另一只手还是死死抱着那个瓦罐,被拖着到了岸上的时候浑身湿透,瘫在地上直哆嗦,可瓦罐子还是没撒手。
人都救上来了。
但是粮食没救回来。
四袋粮,两袋糙米一袋粗面一袋红薯干,全沉了河底。
加起来少说有一百二十斤。
沈鹿溪站在岸边,看着河面上翻涌的浑水和那半截还露在外面的破船,一句话没说。
柳青河走过来,声音沉得厉害:“粮食捞不回来了,水太深,袋子一泡就散了。”
沈鹿溪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
一百二十斤。
明面上板车里的粮食本来就只剩三百来斤了,一下子没了快一半。
空间里还有存货,这是沈鹿溪的底气,可明面上的粮食越少,往后越难跟队伍里的人解释为什么吃了这么久还没断粮。
这个窟窿得想办法补上。
“板车架子呢?”
“泡水里了,铁牛说能捞,等会儿让他下去试试。”柳青河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队伍。
所有人都湿漉漉地站在岸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丢粮的心痛。
赵翠屏坐在地上不停地咳,沈大牛靠在她身边,脸色惨白。
王桂花终于放下了那个瓦罐子,打开盖看了看里面,又紧紧抱回怀里。
沈鹿溪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瓦罐。
里头是一把铜钱和几块碎银子,加起来撑死不超过三两。
这就是大房的全部家当了。
沈鹿溪没说什么,转身回到队伍中间。
“还有两趟没渡完,剩下的人和物资不能再坐这条船了,换那条。”
撑船的汉子从水里爬上来,还在骂:“我这船用了多少年了,从来没漏过,今天也不知道磕到什么东西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另一条船没问题吧?”
“另一条肯定没问题,是条新船,结实着呢。”
“那就赶紧的,天快黑了。”
剩下的两趟用了另一条船,万幸没再出事。
等所有人和物资全部过了河,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板车架子李铁牛后来下水捞了回来,泡了水可还能用,铁栓子没锈,重新装上就行。
众人在对岸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扎营。
生了火,烤干衣裳,煮了锅薄粥。
沈鹿溪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笔在清单上划掉了那四袋粮的分量。
柳老爹拄着棍子挪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了。
“丫头,粮食的事你心里有数?”
“有数。”沈鹿溪把清单收起来,“省着点吃,还撑得住。”
柳老爹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沈鹿溪等所有人都歇下了,借着上茅房的工夫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三亩红薯已经进入块茎膨大期了,藤蔓底下能看见鼓起来的小土包,再过十来天就又能收了。
沈鹿溪从窑洞里搬出两袋红薯干,一袋糙米,合在一起大约八十斤,装到一个旧麻袋里。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趁着天黑把麻袋塞到了板车底下最里面那一层,跟剩余的粮食袋子码在一起。
明天分粮的时候,谁也看不出少了多少。
回到铺位上坐下来的时候,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盯着她看。
沈鹿溪心里一紧。
“怎么了?”
阿青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看见你从那边回来的,你去干什么了?”
沈鹿溪面不改色地说:“去检查下板车上的绳子,怕这么一折腾绳子松了。”
阿青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翻过身去不再出声了。
沈鹿溪靠着板车,目光落在火堆跳动的光上。
的更小心了。
队伍里人多眼杂,进出空间这件事,只要被一个人发现,所有的安排就全乱了。
她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玉坠,贴着皮肤,微微发暖。
明天继续赶路。
过了这条河,衡州地界最危险的那一段就算是趟过去了。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可至少队伍还在,人还活着。
一百二十斤粮食,她补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