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查到了!”
将佩兰丢出去以后,四方在屋门后找到了林霜催吐出来的药汁,大夫只是闻了闻,便说里面掺杂了大量的软筋散和春药。
霍时安面色阴沉,“去将红玉带过来!”
红玉被带过来的时候,还是一脸茫然,在霍时安沉沉的眸光下,抿唇跪了下去。
“世子,妾身只是按着规矩,给林妹妹送一碗避子汤过去,其余的什么都没做,妾身也不知避子汤里为何有其他东西。”
她说着,垂下眼眸,神色平静,根本没有半分慌乱。
红玉当然不慌了,她的的确确是吩咐丫鬟去熬了避子汤,只是这件事,在她的授意之下,早就已经传入了曲莲和白露两个通房丫鬟的耳中。
至于这两人做了什么,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她是被端王殿下赐给霍时安的侍妾,所以从始至终霍时安都不相信自己,恐怕一直都在想寻个由头将她赶出去。
因而红玉不可能主动给霍时安递把柄的,幸而侯夫人又抬了两个通房丫鬟,让她能借刀杀人。
同为通房,凭什么林霜能受宠,她们就不行?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不想那两个丫鬟一点忮忌心都没有。
霍时安收回落在红玉身上的视线,朝着四方吩咐了一声,“继续查,凡是与避子汤有接触的人,全部审一遍。”
“本世子没那么多耐心,不说实话的,直接拖下去杖毙!”
“是。”
四方应了一声,再次走了出去,整个乌金院内尽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红玉跪在地上,第一次觉得与霍时安独处的时间如此漫长。
此时院子外头天已经黑了,四方这才一身寒气地敲门走了进来,“世子,查出来了。”
“丫鬟们交代,说是曲姑娘给了熬药的丫鬟三两银子,让她们在药里添进去的。”
“曲姑娘?”
霍时安皱了皱眉,“何人?”
别说四方了,就连跪在地上的红玉都忍不住一时无语,开口道:“世子,是夫人前几日给您提拔的通房丫鬟,曲莲和白露。”
不知为何,听到霍时安连那两个通房丫鬟的名字都不记得,红玉竟然诡异地舒坦了。
至少世子还记得她是谁。
红玉紧跟着又补了一句道:“世子,这个曲姑娘,是夫人身边丫鬟佩兰的女儿。”
就是刚被他赶出院子的?
霍时安黑眸顿时涌上冷意,“去将人带过来!”
此话一出,四方顿时迟疑了起来,“世子,曲姑娘方才去了侯夫人的院子,这时候还没回来。”
霍时安站起身,“好,很好!”
……
当霍时安沉着脸色踏进主院的时候,侯夫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抬了抬眼皮,语气略显讥讽。
“你还知道来?我当你眼里已经没我这个母亲了。”
侯夫人憋着一肚子气,便以为他是来为林霜求情的,当即冷哼一声。
“我告诉你,你不想让林霜这贱蹄子沉塘可以,但人必须立刻送走!”
这是侯夫人最后的底线。
然而霍时安却根本没接话,眸光扫了眼屋内,旋即开口道:“母亲,将曲莲交出来。”
曲莲?
侯夫人顿了一瞬,下意识抬眼看了眼身侧的佩兰,见她眸光闪烁,顿时便明白了什么,她撂下手中的茶盏。
“佩兰今日有些不舒服,曲莲是她女儿,今日就留在主院照顾佩兰吧,等过两日我再将人给你送过去。”
此话一出,霍时安声音顿时冰冷,“母亲想好了,今日人若是不交给我,往后便也不必送回乌金院了。”
“您看着办!”
“霍时安,你……”
侯夫人捏着茶盏的手一紧,最后看了眼佩兰,旋即摆了摆手,“佩兰,去将曲莲叫过来。”
“夫人,曲莲她有些不舒服,能不能……”
佩兰话还没说完,侯夫人手中的茶盏便被掷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我的话你也不听吗?”
“是。”
佩兰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亲自去将曲莲带了过来,曲莲先是抬眸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霍时安,旋即便爬伏在地上。
“夫人,世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只是不甘心,林霜一回来就霸占着世子,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半分接近世子的机会。”
“奴婢实在是没办法,这才出此下策,求夫人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佩兰也赶紧跪在地上求情,“夫人,这丫头是猪油蒙了心,求夫人和世子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霍时安对曲莲根本就没有任何印象,这还是头一次仔细打量她,一双水杏眼盈满泪意,虽然嘴上说着知错,可那眼底仍能看出不忿之色。
“她是母亲给我抬的通房丫鬟,事已至此,是我带回去处置,还是母亲亲自处置?”
侯夫人脸色沉沉,她没料到曲莲才送过去没多久,竟然就弄出如此龌龊的手段,偏又手段不干净,让时安给揪出来了。
当即沉了脸色道:“人你也还没宠幸,念在她是佩兰女儿的份上,便让她继续回针线房做活吧。”
“往后不许她和佩兰踏进乌金院半步!”
到底是侯夫人身边的人,霍时安没有揪着不放,撂下这句话以后,便起身离开。
等人走以后,侯夫人才将视线落在佩兰身上,顿时恼怒道:“我念着你在我身边伺候多年,没有半分出错,才信任你给时安选通房丫鬟。”
“你倒好,将这么个不懂规矩的女儿送到时安房里,极尽挑唆,想干什么?”
“夫……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没想到曲莲竟然会干出这种事啊,夫人!”
佩兰真是掐死自己女儿的心都有了,那乌金院又不止她一个人,怎么偏就她往上冲。
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此时的确是曲莲有错在先,可世子未免也太宠着林霜了,若是这般下去,便是抬再多的通房,也未必能得世子宠幸。”
佩兰抿了抿唇,半爬到侯夫人面前,抱着她的腿道:“夫人,此时您也该好好想想,难道真就容着林霜这般了吗?”
“再有三个月,世子夫人便要嫁过来了,若世子还这般宠着林霜,恐怕才是家宅不宁的祸端啊!”
“行了!”
侯夫人抬腿踢了佩兰一脚,“乌金院的事,往后用不着你操心,赶紧将你这不省心的女儿给我赶出去。”
“再有下回,你也不必求情,你们母女一起离开侯府。”
这话说得,佩兰整个人抖如筛糠,旋即赶紧低低应了一声,“是,奴婢回去以后一定对曲莲严加管教。”
看着佩兰离开的背影,侯夫人眸色沉了沉,现在这个林霜,的确是有些棘手了。
……
“人真被接回府了?”
纪府内,纪明裳听着丫鬟香荷的话,指尖猛地一顿,琴弦顿时崩裂,一滴血珠滴落在衣裙上,如同绽放的红梅。
香荷赶紧拿着帕子给纪明裳包扎,应了一声道:“是,奴婢特意托人打听的,千真万确。”
“还听说林姑娘才被接回府,就被人捉奸在床,结果世子不仅没处置她,反倒将院子里不少人都责罚了。”
“连侯夫人送去的通房丫鬟,都被赶出去了,真是将人放在心尖上了!”
香荷每说一句话,就如同一把钝刀在纪明裳的心上划。
纪明裳垂眸看着自己被琴弦割伤的手,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地滚落,一滴滴砸在古琴上。
“姑娘,您……您怎么哭了?”
香荷顿时手忙脚乱地拿起帕子给纪明裳擦眼泪,心疼得不行,“姑娘,这侯府未免太没规矩了。”
“不然咱们这就去跟夫人说,这门亲事还是退了吧。”
“我不!”
纪明裳不知哪儿来的执拗劲儿,抬手用指腹拭去脸上的泪水,“世子只是与我接触的太少了,所以才不了解我。”
“我不信我连一个通房丫鬟都比不上!”
她不由得想到了那日赵雪吟说的话,就算世子心里真的有林霜那个贱人,但若是她死了呢?
难不成世子还会为了一个卑贱丫鬟,与她纪家撕破脸?
这般想着,纪明裳深吸一口气,朝着香荷道:“我记得后日便是端午节,皇后娘娘在京郊行宫举办宴会。”
“你去以我的名义给临阳侯府下个帖子,约世子与我后日一同前往赴宴,让世子……让世子将林霜也带上,就说我成婚之前,想见一见这位林姑娘。”
赵雪吟说过,林霜曾被武安伯府二公子秦枫绑架过。而这次端午宴会,秦枫必会到场。
只要寻到机会,她就不信,秦枫会放过林霜!
……
带林霜一同去端午宫宴?
乌金院内,霍时安听着手下回禀,将烫金的帖子放到桌上,指尖轻叩着桌面,面露沉思之色。
“四方,林霜在做什么?”
“林姑娘?”
四方想了想,“前两日遵照您的吩咐,一直安排丫鬟守着,让林姑娘在房里静养,伤口倒是好了大半,只是瞧着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
心情不好?
霍时安抿了抿唇,回想起那日两人闹得不愉快,林霜说的混账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走吧,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