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寒微微张开嘴唇。
张瑀将两枚丹药依次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不需要吞咽,直接在口腔里融成了两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渗了下去。
然后变化开始了。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陆清寒的脸色。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从喉咙处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了血色。
血色从喉咙往上蔓延,过下巴,过脸颊,过额头。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张脸都恢复了正常。
然后是她的呼吸。
原本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刚才大了不少,节奏均匀,不再有那种断断续续的窒息感。
接着是她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
在“固脉护心丸”的药力作用下,那些破损的经脉端口处,开始长出一层极薄的保护膜。
这层膜虽然不能直接修复经脉,但可以暂时稳固住破损的位置,防止伤势进一步恶化。
同时,“小还阳丹”的药力也开始发挥作用。
一股温和的暖流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将那些即将溃散的真元重新聚拢回来。
陆清寒闭上眼睛,默默运转体内的真元,引导药力在经脉中流转。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刻钟。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虽然依然有些虚弱,但比起刚才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张瑀握着她的手,低声问道:“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陆清寒微微点了点头:“好多了,公子的丹药……很对症。”
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虚弱,但比刚才有气无力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
张瑀却摇了摇头。
“你的暗伤只是暂时稳住了,并没有痊愈。”
“我的家底不够,买不起能彻底治愈你的丹药,之前为了请齐天大圣来破阵,花光了家底,还赊了账。”
“这两枚丹药也只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让你不至于恶化,要想彻底治好,还得再等一等,等我把这笔账填上,再攒够买五品灵丹的钱才行。”
张瑀这话说的很平静,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就是这样一份平静,却让陆清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公子为了救她,花光了自己的家底。
不但花光了,还赊了账。
而他从头到尾,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陆清寒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开口了。
“公子这般为我……”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张瑀打断了。
“所以你给我好好养伤,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你有什么问题,该由我来解决,而不是你自己拿命去硬扛——明白吗?”
陆清寒轻轻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张瑀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还有些微凉,但比刚才那种近乎冰冷的温度已经好了不少。
“你看你,脸色差成什么样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几分。
“刚才在院子里,你要是直接说你撑不住了,何至于拖成这样?”
陆清寒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贴进他的掌心里。
动作很轻,很自然。
“我只是不想让公子担心……”
她的声音有些沉闷,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张瑀又是心疼又是来气。
“你不想让我担心,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收回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笔账我先记着,等你伤好了,再慢慢跟你算。”
陆清寒被他弹了一下额头,那双一向凛冽的深黑色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羞赧。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被弹过的地方。
动作有些笨拙,带着一种与她化神期修士身份完全不符的可爱。
张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阴沉终于散去了大半。
他正准备再叮嘱她几句,陆清寒却忽然开口了。
“公子。”
她的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张瑀看着她。
陆清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我有一个礼物……想送给公子。”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
张瑀愣了一下。
“礼物?”
“嗯。”
陆清寒点了点头。
她撑着身子,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张瑀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帮她靠在床头。
陆清寒靠在床头软垫上,素白长裙铺散在深色的床单上。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却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公子。”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认真。
“你闭上眼睛。”
张瑀愣了一下。
“闭上眼睛?”
“嗯。”陆清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闭上眼睛,不要用灵识。我让你睁开的时候,你再睁开。”
张瑀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他闭上眼睛,将灵识也收敛起来。
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窗外竹林里的风声,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闻到了一缕极淡的幽香。
清冽而干净,像是冬日里第一片雪落在梅花瓣上的气息。
那是陆清寒身上的味道。
气息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后——
一片微凉的、柔软的触感,轻轻贴在了他的唇上。
张瑀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了。
他能感觉到她嘴唇上细微的颤抖。
不是冷。
是紧张。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那呼吸扫过他的脸颊,温热的,痒痒的,像是春天的风拂过刚解冻的湖面。
她的唇很软,软到张瑀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握了两千年剑的女人该有的触感。
她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眼睑。
很痒。
他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但她刚才说过——不要睁开。
那股清冽的幽香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花香,不是药香。
就是她的气息。
纯粹的,不带任何修饰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气息。
唇瓣相贴的地方,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麻意。
那麻意从嘴唇蔓延到心口,又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不是用灵识感应到的。
而是通过这轻轻一触,通过她微微发颤的呼吸,通过她唇上那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变化——他感觉到了。
她的心跳很快。
很乱。
和她握剑时那种稳如泰山的气势完全不同。
张瑀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应该做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
感受着她的唇,她的呼吸,她细微的颤抖。
这大概就是吻。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就是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然后心跳同步。
如此而已。
可他觉得,这一刻,比他见过的任何大场面都要来得震撼。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陆清寒轻轻退开了。
那股清冽的幽香淡了几分,但又没有完全散去。
“可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慌乱,“公子……睁开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