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珠仔细想了想,这话不妥,“世子爷好像并没有仔细看过奴婢,每回您都没什么缠绵,直接开始,一点儿都不温柔。”
抬眉的一瞬间,梁云谦才刚还温和的眉眼蓦地染上一层寒霜。
“你凭什么要求爷对你温柔?”
他总是这般冷着一张脸,从没个笑脸,莹珠自嘲一笑,她也觉得自己说这个没有意义。
“您对奴婢没有感情,自然不会温柔相待,毕竟您的目的只是行房要个孩子而已,奴婢的目标也是怀孕,能怀上就好,至于过程……没有感情的打量,只是欲望而已,不重要。”
某些时候,梁云谦觉得她怯懦又胆小,但有时她又表现得机灵聪慧,偶尔他又觉得她很清醒。
她看待许多人和事的方式,似乎与常人不同。他看不透她,也就没多言,只冷着脸掀起她的衣裙。
先前他的确没有仔细欣赏过她,只因他对她始终揣着疑心。
两人的相处带着极强的目的,戒备心不允许他太过放纵。
此刻回想起她说的话,他才多看了一眼。
她那修长的褪匀称白皙,既不是干瘦如柴,也没有太过丰腴,恰到好处的柔美线条,的确赏心悦目。
然而膝盖间的青紫却令他心头一窒,无心再欣赏其他。
他将裹着纱布的冰块放在她膝盖上,才碰到的一瞬间,莹珠不由轻嘶了一声。
梁云谦立时抬起,“很疼?”
莹珠蹙眉勉笑,“还好,不是很疼,有点儿凉。”
“受伤后,两日之内需要冰敷,第三天才能热敷,你且忍一忍,敷冰之后好得快一些。”
他将锦被裹在她身上,将她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一双大眼睛,还有她的膝盖。
她的小褪也被他用羊毛毯裹住,她才不至于受冻。
被裹成粽子的莹珠看着身着单薄寝衣的梁云谦,忍不住问了句,“世子爷不冷吗?”
“屋内有地龙,无妨。”
他两只手都拿着裹纱布的冰块,为她敷着膝盖。冷不防的,沈莹珠突然覆住他的手背。
“可你的手一直拿着冰块,一定很凉吧?”
梁云谦不耐抬眉,“爷在你眼里就这么脆弱?一丁点儿的苦都吃不得?”
“毕竟你是金尊玉贵的世子爷嘛!养尊处优的,府中上下哪舍得让你吃苦?”
“爷十六岁就出去打仗,在军营待了四年,什么苦没吃过?”
此事她有耳闻,却一直不大明白当中的原委,“可你是世子,本就是身份尊贵,没必要上战场冒险吃苦吧?”
梁云谦的手微顿,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波动。
“外人眼中,我是睿王嫡子,本该是世子,可我母妃去得早,我没有母族的支撑,其他兄弟又都蠢蠢欲动,都想争夺世子之位,所以我必须上战场,立军功,才能保住世子之位。”
“可你却因为打仗而伤了腿,又因为治疗腿伤,被人在雷公藤中动手脚,险些绝嗣,你……不后悔吗?”
这个问题,梁云谦也曾思考过。
“若非我有军功在身,世子之位早已易主,不会等到现在。”
莹珠是被迫卷入这场纷争,如今看来,梁云谦的处境也不好过。
“可他们却逼着你生孩子,还说三个月之内,没有女子怀上,就要……就要另立世子,实在欺人太甚!”
“皇室向来注重子嗣,世子将来要承袭王位,自然要肩负开枝散叶的重任,他们会有这样的考量,无可厚非,更何况……”
话说一半,梁云谦转了话头,“若没有三月之期的危机,你和那道长又怎会有机可乘,进入王府,接近本世子?”
才刚两人聊得还算和睦,这才没两句,他又起疑心。
“奴婢跟那位道长真的不认识,不是一伙儿的。”
她的话,他不会轻信,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他必须尝试。
“你究竟是不是好孕体质,两个月之后,自见分晓。”
“其实这种事,也不单单只看女子,也得看男人行不行……”
莹珠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被他给听到了!
梁云谦墨瞳微眯,“你的意思是,爷不行?”
察觉到他声调渐扬,莹珠立马改口,“世子爷很厉害!奴婢一定能怀上!”
“你怎敢如此笃定?”
因为她前世就怀上了啊!那今生应该是没问题的,当然她也得谨慎些,以防出岔子。
但前世的事她不能提,只借口道:“因为奴婢梦见了蛇,老一辈说,梦见蛇,很快就会怀孩子的。”
“又是迷信?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身在市井中,莹珠见过太多的人求神拜佛。
起初她也不理解,为何人们会去相信虚无缥缈的神,但当她见多了尘世间的苦难之后,她才终于理解那些无助之人的感受。
“也不是所有的迷信都不可取,有些所谓的信仰,其实是给自己一个坚持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她唇角溢出的那一抹笑,掺杂着一丝苦涩。
梁云谦陷入了沉默,眼神悠远的他似是也想起了旧事,没再争辩。
敷了两刻钟后,梁云谦这才收走冰块,放下她的衣裙。
帐中的气氛一派冷凝,他不说话,她也没吭声。
然而躺下后,她却不老实,一双手一直在他身边摸索着。
梁云谦皱起了峰眉,“找什么?”
直至摸到他的两只手,莹珠这才将其握住,果如她所猜想的那般。
“你的手拿了许久的冰块,一定很凉,我帮你暖暖。”
她居然会在意这个?
“爷是大男人,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梁云谦并不在意,她的小手却一直紧紧握住他的大掌,试图将她的暖意透过掌纹渡给他。
她执意要给他暖手,梁云谦也就没再拒绝,然而没多会子,他就后悔了。
为了方便给他暖手,莹珠一直窝在他怀里,离他极近,她还侧身面对着他,一呼一吸间,他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雪山的形态!
却不知她是故意还是无意,她似乎往他怀里凑得更近了。
原本已经平静的他又开始热燥,“你……离我远点儿!”
“可是你的手还没有暖热呢!”
“手没热,心已起火,如果你不介意第二回,那就继续。”
两人在一起,本就是为了要孩子,其实他不需要克制,但因她受了伤,虽不严重,也该静养,他才没有再欺负她。
偏她不老实,一再乱动,点燃了他的念想。
昏暗烛火下,他那幽亮的眸光在她的玉容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红润的樱唇间。
察觉到他那放肆的目光,莹珠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当即松开他的手,往后退去。
“您还是自个儿暖吧!”
她可不愿好心办坏事,伤到自己。
她尽可能的不挨着他,离他远一些,梁云谦下帐洗了把脸,这才逐渐消解心底的那簇火焰。
一夜无话,次日莹珠依旧是早起。
她乘坐辇自听松苑出发,去往德善堂,半路却遇见了徐芳霖。
梁云谦发了话,徐芳霖也得去抄经,但她是步行,瞄见坐在辇上的沈莹珠,徐芳霖面色顿沉。
徐芳霖并未发话,只垂下凤目,掩帕干咳了一声,斜横于云鬓的簪子来回晃悠着,一如她此刻烦乱的情绪。
主子不高兴,做婢女的就得为她出气,会意的夏果立即扬声嗤道:
“站住!沈莹珠你懂不懂规矩?你又不是侍妾,凭什么坐辇?更何况去给王妃娘娘请安,都是步行以示诚意,世子妃都没有坐辇,你凭什么摆谱儿?”
莹珠要在王府立足,自然得守规矩,但有时候,梁云谦给了她特权,她就该行使,这就是她一心想要博取他宠爱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