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莹珠还有些发懵,当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切实的感知到梁云谦的暗示。
不!应该说是明示才对。
他已起心动念,就此苏醒,莹珠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异常,吓得她双颊酡红,立时抽回,说话也变得结巴,语无伦次。
“奴婢在说……毛笔和枣心笔的区别,世子爷您怎的胡思乱想啊!”
惊慌失措的她想要抽回手,却被梁云谦握住了手腕。
皓腕被锁,她动弹不得,一抬眸便迎上那双漆黑莹亮的墨瞳。
“你不就是在暗示,爷只顾看书,冷落了你,不办正事。”
实则并没有,莹珠故意画画,一是不想浪费纸张,二是因为他一直看书,不教她写字,她才换一种方式,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只要他过来,她就可以顺水推舟,让他教写字,然而她的判断却失误了!
梁云谦倒是来了,但他却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浮想联翩。
“是因为您不教新的笔画,奴婢无事可做,这才乱画小猫的。要不世子爷教奴婢写撇捺吧?奴婢想多学一些笔画。”
莹珠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他却将她才拿起的毛笔搁在白瓷笔枕间,而后长臂一揽,将她打横抱起。
“你膝盖有伤,今晚不学,躺下休息。”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谱,“那明晚可以教练字?”
“明晚再说。”
他没个准话,莹珠难以安心。
“那天世子爷还说,凡事都要持之以恒,奴婢学得认真,您却只教了一天就不肯教,这不是半途而废嘛!”
“你脚踩两条船,还敢质问爷为何不教你?”
“才没有呢!奴婢只踩您这条贼船。”她这话才说一半,蓦地被他撂在帐中。
悬空的一瞬间,她心生惶恐,下意识圈住他的脖颈。
此刻的两人离得极近,她那卷翘的羽睫和他的长睫几乎交错在一起。
莹珠的芙蓉面白里透粉,似猫儿一般,纯真又妩媚。
对望之际,若榴香的清甜气息不断侵扰着梁云谦。他的怒火与疑心已被内心炽烈燃烧的意念所摧毁。
既然她喜欢枣心笔,那他就让她仔细感受,硬笔究竟有多好用……
散落一半的帷幔遮住了帐内的美景,却将两人的剪影投映其间。
那绵缠的影子悄然演绎着最纯粹的渴念,那一刻,无关恨与爱,无关利与害,只有内心对彼此最真切的需求。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莹珠才能抛下仇恨,一心一意的去感知他的存在和悍勇……
但当一切归于平静,清醒之后,那些烦恼又随之而来。
若搁从前,她会疲惫休息,今晚她却迟迟没合眼,翻来覆去,一直睁着眼,且还低声轻叹。
“看来你不累,还能继续。”
梁云谦一个眼神睇过去,莹珠吓得立马后退,往墙边躲,锦被中间瞬时空出一条缝。
“奴婢很累,只是有件事想不通,这才辗转反侧。”
“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莹珠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他。今晚话赶话说到这儿,她突然有种说出来的冲动。
“先声明,只是胡猜乱想,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若是说错了,奴婢可不负责哦!”
“你再啰嗦,那就继续。”
她真是怕了他了,才刚闹了半个时辰,还不够吗?莹珠已经瘫在帐中,不想动弹,怎的他还是生龙活虎的,好似不知疲惫?
生怕他来真的,莹珠立马打住,直言心底的疑惑。
“我在想,凶手真的是宝兰吗?”
她这话问的,似乎别有深意。
“人证物证皆在,不是她,还能是谁?”
“宝兰怎会知晓,我会在那个时候出现,继而撞向我,污蔑给我?”
要算莹珠出现的时辰,其实并不难。“睿王妃让你辰时去读经,她也知晓。”
“可她不是去侍奉周姨娘了吗?她无法决定周姨娘出发的时辰啊!
再者说,宝兰的母亲是王妃娘娘的陪房,宝兰效忠于王妃,她肯定知道那瓶凝雪露是王妃要送给太后的,她怎么敢拿出去倒卖?
此物太过贵重,一旦损坏,王妃肯定会追查到底,遭殃的不只是奴婢,宝兰也脱不了干系,她拿凝雪露来污蔑奴婢,得不偿失。”
梁云谦眸闪诧色,“她曾害过你,你居然还会为她说话?”
怅叹一声,莹珠摇了摇首,“不是为她说话,只是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哪怕奴婢与她有恩怨,也不该无视这当中的怪异。”
思忖良久,梁云谦沉吟道:“宝兰才与你起过冲突,今日之事,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认为是宝兰在报复你。
那你认为,真正调包凝雪露的人是谁?周姨娘?”
莹珠猜测过这个可能,然而深思之后,又被她给推翻了。
“奴婢对周姨娘并不了解,但依照常理来说,周姨娘找她师父拿凝雪露,应该是在讨好睿王妃,且她是行医之人,对待潜心研发之物,必定十分珍视。那么她就不太可能拿贵重的凝雪露来冒险。
她没有调包的动机,且她才从外头回来,跟奴婢没有过节,没必要谋害奴婢。”
这事儿也就和她们二人有关,倘若不是宝兰,也不是周紫苏,又会是谁?
梁云谦顺着她的话深思,“那就反着推,假设凝雪露被砸,后果是什么?”
莹珠兀自想象着那种情形。
“王妃本可借着凝雪露孝敬太后,得到奖赏,但若凝雪露损毁,王妃食言于太后,太后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必定会认为王妃办事不利。”
原本梁云谦没多想,只当是女子之间争风吃醋。
听罢莹珠的分析,他突然意识到,这事儿似乎比他想象得更严重!
“得亏这瓶子被撞碎了,若然没碎,假的凝雪露到了王妃手中,又是周紫苏亲自交给她的,还有封贴,王妃根本不会怀疑。
一旦王妃将掺有朱砂的假凝雪露送给太后,太后用罢脸部溃烂,后果更严重!”
白天莹珠想了许久都没有头绪,梁云谦的话蓦地点醒了她,她终于捋清了疑点!
“也就是说,其实调包凝雪露的人并非针对奴婢,对方的目标是把假的凝雪露送到王妃手中。一旦计划顺利,太后的脸出事,王妃就会被处罚!
偏偏假的凝雪露中途被摔碎,而奴婢又指出那瓶凝雪露有问题,这才打乱了对方的计划?”
“针对王妃的,那就只有父王的那些女眷了……”梁云谦的墨瞳闪过一丝幽亮的光,再看向沈莹珠时,他的眼里多了一丝欣赏。
“你很聪明,但这件事关乎王府后院里的明争暗斗,不能由你出面,否则你会被连累。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
听到此处,莹珠便已明了,梁云谦应该已经猜到了真凶是谁,只是还需查证罢了。
那就交给他去查吧!她还是护好自己,怀孕报仇才是要紧事。
捋清之后,莹珠不再为此而焦虑。然而她才转了向,冷不防膝盖碰到了他,痛得她哀呼出声。
“还很疼?大夫应该给你开了药吧?涂药了吗?”
莹珠摇了摇首,“陈嬷嬷不许涂药,说影响备孕。”
“又是陈嬷嬷!倚老卖老!”梁云谦当即吩咐下人,去拿些冰块。
下人即刻照办,很快就将冰块取来。
莹珠见状,不由啧叹,“还得是世子爷啊!白天我要冰块,她们说冬天没有冰例,不给拿。”
“白日里我走得太急,我以为大夫会给你开药膏,也就没想着冰敷,若是早些敷冰,症状会减轻些。”
梁云谦将冰块放在纱布中,而后去撩她的裙摆。
莹珠下意识去拦,面露窘态,“不劳烦世子爷,还是奴婢自个儿来吧!”
梁云谦眉骨半抬,一寸寸打量她的眼神噙带着一丝戏谑。
“又不是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