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不冬也不恼。
“这位婆婆,您也知道现在盐巴和粮食都是有价无市。
今天已经卖完了。
您要是想要,您说个地方,明天我给您送家里去。”
李婆子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好好,我是街西头宋老爷家的采购婆子,我姓李。
明日午时,我在西角门等你,你可别误了我的正事。
我要五斤盐巴,二十斤白面,二十斤粳米,可有?”
这后生的东西她可是见过了,品质可比府城那边的都要好。
这样的好东西要是能长期拥有,她的地位,可就无人撼动了。
“有的有的,老妈妈,到时候我们一手交银子,一手交货。”
有一个固定的供货之地,就不怕被官差追了。
辞别李婆子,夏不冬便挤出人群,往无人的巷子里窜去。
只是这边的动静,到底是引起了三名彪形大汉的注意。
“大哥,那小子扎眼的功夫就卖了一千四百五十文钱。
大哥,我们抓住他,那铜板,可就是我们的了。”
为首之人眯起眼,袖口暗扣钢镖,低声道:“跟紧了,别打草惊蛇——先摸清他落脚处,再动手。”
夏不冬自是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着。
她一路狂奔,一头扎进了一个死胡同。
她也不害怕,默念一声:“进!”
下一刻,她连人带背篓就消失在了无人的小巷里。
巷子空荡如初,唯余三名大汉僵立原地,面面相觑。
“人呢?!”
为首之人满脸不可置信。
巷口风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砖。
三人只觉脖子凉飕飕的。
“大········大哥········我们········该不会是遇见鬼了吧········”
要不然,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他们面前凭空消失?!
为首之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揉揉自己的眼睛。
眼前确实空无一人!
他喉结滚动,钢镖悄然滑入掌心,眼神警惕。
可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三人粗重的呼吸和风拂过墙头枯草,沙沙作响。
“走!”
为首之人遍体生寒,率先远离了这个有点诡异的地方。
那人,不是鬼,就是神。
他们,惹不起!
三名大汉走后,巷子里重归寂静,连风都好像停了。
而夏不冬此时正站在空间里,背靠着雪白的墙,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指尖因为刚才的狂奔泛着冰凉。
果然是富贵险中求啊。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压下翻涌的心跳,取掉了头上的伪装,低头数了数口袋里的铜钱,没想到,竟足足赚了一千四百五十个铜板!
沉甸甸的铜钱压得口袋坠手,也让她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把铜钱放在房子里,她又仔细查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子。
房子有她家堂屋的五倍大,四壁光滑如镜,地面铺着温润的青玉砖,顶子很高,木质横梁上雕着细密云纹,隐隐泛着温润光泽。
墙角堆着楚远修给她的一篓子野菜和菌子,鲜活得和刚采的一样。
房子四面无窗,却自有柔光漫洒,如晨曦初透云层。
屋子四周环着大片土地,土地松软黝黑,泛着湿润的油光。
而土地边缘,一大片竹林迎风摇曳,竹叶沙沙作响,如低语,似召唤。她走近竹林,就见竹下冒出许多嫩笋尖儿,裹着湿润的褐衣,顶开松软的泥土,一簇簇、一片片,青翠欲滴,带着山野初醒的蓬勃生气。
竹林四周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从雾中蜿蜒而出,水声泠泠如碎玉,溪面浮着薄薄一层氤氲白雾,环绕着四周大片的土地。
溪水清冽见底,底部铺满了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倒映着碧绿的竹影与天光。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溪水,凉意沁入肌理,却奇异地抚平了方才的惊悸。
她心中一喜。
没想到这里,她能进来,还有这么多嫩笋可以挖!
明天,又多了一样可以卖钱的野味了。
更神奇的是,待在这里面,不但可以藏身,还可以看见外边的一切。
夏不冬喜不自胜。
有了这个神奇的地方,她便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气。
掬起一捧清冽甘甜的水喝了几大口,又洗去了脸上的汗渍和尘土,她望着溪水中映出的自己——眼底虽有疲惫,却亮得惊人。
见四下无人,夏不冬暗说一声:“出!”
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那条无人的巷口。
她试着换了一个背篓背在身上,惊喜发现那房子和荒地还在。
拐了一条小巷,她脚步轻快如燕,疾步朝朱家后院儿奔去。
这里,离朱家后院儿不过半盏茶路程。
夏不冬离开到回来,也就不过两盏茶工夫。
巷口柳枝轻拂发梢,朱家后院那扇褪色的木门已近在眼前。
而此时,虚掩的木门内发生的一切,让夏婆婆和柳香苗目眦欲裂,气愤不已。
院子里,一个五六岁,胖嘟嘟的孩子骑在夏小忠瘦弱的脊背上,手里还提着一根鞭子,一下下抽在夏小忠单薄的后背上,鞭梢绽开细密血痕,孩子却咯咯笑得猖狂。
“你这头驴子,再驮快点!
驾,驾!
你没吃饭吗?
再快点儿!
本少爷要骑着你这头驴子去打仗!”
“真是个废物!
不就是早上起来刚打扫干净酒楼的地面吗?
桌子擦了没?
后堂的蔬菜摘了没洗了没?
水池里的碗洗了没?
连个孩子都哄不好,你还能干啥?!
中午别吃饭了,饿上两顿,看你还敢不敢听话。”
这人柳香苗认识,正是这酒楼的东家,朱掌柜。
柳香苗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儿子那瘦弱的身板儿,都快要被压折了。
怪不得儿子每次回来都裹着新伤叠旧伤,怪不得他夜里总在睡梦中抽泣········
夏小忠终于坚持不住,身子一软,重重栽倒在青砖地上,鞭子却仍如毒蛇般抽在他背上。
“你个废物快起来,再不起来,今儿就饿死你!”
年纪不大的孩子口中满是恶毒。
朱掌柜更是上前狠狠踹了两脚倒地不起的夏小忠。
“赶紧起来,别装死!
我们朱家不养吃闲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