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可儿正在算账，头也没抬地说道，“厨房大冰柜里那么多东西，你们想吃什么自己拿一袋，剪开解冻就行了。管饱。”
黄毛和紧身衣男同时一愣。
紧身衣男挠了挠头，客套了一句，“也行吧。老板你们吃吗？我给你们也热几袋虾饺？今天这虾饺出餐率挺高的。”
“我们不吃。”
林雪摆摆手，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我们等会点外卖。今天试营业破万，中午吃顿轻食沙拉和日料犒劳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黄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紧身衣男脸上的笑容僵住。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缩回了厨房。
“哐当。”
厨房门关上。
黄毛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拉下脸骂了一句，“草。”
紧身衣男走到冰柜前，拉开柜门，看着里面堆成山的彩色塑料包装袋。
“这三个娘们真他妈不是个玩意。”
黄毛靠在操作台上，压低声音嘀咕，“让咱们吃这预制菜，她们自己点日料？这也没把咱们当人啊。”
紧身衣男抽出一袋“秘制小笼包”，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密密麻麻的黑字。
“脱水蔬菜、复配水分保持剂、三聚磷酸钠、谷氨酸钠……”
紧身衣男念了几个词，停顿了一下，“好家伙，这是元素周期表开会呢？”
黄毛冷笑一声道，“可不是嘛。这不是畜生吗？真不拿咱俩当人啊。”
两人敢怒不敢言。毕竟工资还没结。
黄毛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看着案板上那堆彩色塑料袋。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咽了一口酸水。
紧身衣男靠在门框上，往大堂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骂道，“真他妈抠门。一天卖了这么多，中午自己点日料吃三文鱼，让咱们啃这些预制菜。老子在电子厂都没受过这委屈。”
黄毛把剪刀拍在案板上，冷笑一声，“咱们来干活是图口饭吃。她们不拿咱们当人，也别怪咱们手黑。”
紧身衣男转过头小声说道，“你想干嘛？偷拿钱可不行，到处是监控。”
“谁说要拿钱了？”
黄毛指了指那一排大号微波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加热标准是多少？”
“包子两分钟，虾饺一分半啊。怎么了？”
黄毛伸手拧了一下微波炉的定时旋钮，“从现在开始，不管是包子还是虾饺，全给我定个半熟不熟。四十秒顶天了。外面那层皮热了就行。”
紧身衣男愣住，“那里面还是冰碴子啊，客人吃出来怎么办？”
“管她们的。”
黄毛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道，“我们这叫提高效率，也没拿我们当人看，我们还兢兢业业干嘛？再说了吃出来也是找外面那三个娘们的麻烦，跟咱们切塑料袋的有什么关系？出了事就说是机器功率不行。”
紧身衣男眼睛一亮，立刻附和道，“行！就这么干。反正她们自己也不吃。这些预制菜多吃两口少吃两口有什么区别，带点冰还降火呢。”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下午两点。
天玺小区侧门。
范理推开卷闸门，阳光洒在米白色的地砖上。
刚走到厨房，一大帮身影冲进店里。
刘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喊道，“范老板，赶紧！上一份灌汤小笼包！快给我洗洗胃！”
范理抬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洗什么胃？中午吃撑了？”
“别提了。”
刘业苦着脸，连连摆手，端起桌上的温水猛灌了一口，“我这不是好奇嘛。去正门那家新开的早餐店试了一下。88一碗牛肉面，我刚吃了一口就知道是预制菜。那防腐剂的味道，直接在我嗓子眼里安营扎寨了。”
“让你不听劝。”众人纷纷开口道。
范理乐了。
他也不废话，转身走进厨房，揭开蒸笼盖。很快，一笼热气腾腾的黑猪肉小笼包端到刘业面前。
刘业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轻轻咬破顶端的面皮。
滚烫的汤汁顺着缺口流进勺子。
刘业吹了两口，一口吸进嘴里。
鲜！
浓郁的纯正黑猪肉香气，伴随着汤汁的醇厚，在舌尖上猛烈炸开。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味，更没有那种工业调料的僵硬感。
他一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仔细咀嚼。手工揉制的面皮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包裹着紧实弹牙的肉馅。油脂的甘甜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抚平了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
刘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活过来了。这才是给人吃的东西啊。”
店门再次被推开。
许峰穿着拖鞋，顶着鸡窝头走进来。他一眼看到刘业，笑道，“哟，刘老板，洗胃呢？”
刘业咽下嘴里的包子，翻了个白眼，“哎，别提了。”
许峰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朝舒书打了个响指，“舒书，老规矩，辣椒炒肉拌面。”
点完单，许峰对刘业说道，“我之前都说了是预制菜，还有刘姐也在群里说了，你非要去。”
刘业瞪着眼睛道，“不是，你什么时候说了？”
“我忘了是在哪说的，反正我肯定是说了。”许峰一摊手，满脸无辜。
“行了行了。”
刘业懒得跟他计较，夹起第二个包子，“反正去过一次的人，肯定不会再去第二次。我下午在几个群里都发了避雷贴了。”
许峰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敲了敲桌面，“正常。咱们天玺这片，虽然有钱人多，但谁都不是傻子。这种包装出来的网红店，也就骗骗那些专程来打卡的冤大头。不过这股热度顶多维持个把星期。”
许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看着吧，不出两个月，正门那铺子肯定又要重新招租咯。”
范理端着拌面走过来，放在许峰面前。
听到两人的对话，范理只是一笑置之。
管她们用什么套路，他压根懒得管。他现在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连睡觉都觉得不够。
两点开门，六点准时闭店打烊。晚上偶尔去健身房出一身汗。或者去谢老板的水汇捏个脚，按个背。回家后冲个澡，打开电脑受苦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