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穹顶高数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数百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那些夜明珠与时隐遗墟石壁上黯淡的残珠不同——每一颗都在散发着柔和如月光的光芒,数百颗同时发光,将整座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穹顶之下是一座完整的地下宫殿群。
大殿、偏殿、丹房、器室、藏经阁,一应俱全。
建筑风格与鬼哭崖下的真遗迹如出一辙,但规模更大,保存更完好。
数千年的时光在这里仿佛被冻结了——青石地面上没有一丝灰尘,青铜灯架上的灯油仍是满的,丹房里的药柜上还整齐排列着数百个玉瓶,每个玉瓶上都贴着写了药名的标签。
大殿正中央停放着一具通体漆黑的水晶棺。
棺身用整块的黑曜水晶雕琢而成,四壁打磨得光滑如镜,透过棺壁可以看见棺中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穿青色道袍,道袍上绣着时族的暗金色族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中捧着一颗拳头大、正在缓缓跳动的淡金色晶石。
那不是心脏。
是时之星核的母体——苏星河以毕生修为凝聚的那颗真正星核。
苏余在石室中融合的黑色水晶球只是它的子体,而母体中蕴含的力量至少是子体的百倍。
即使隔着水晶棺壁,苏余也能感应到那颗晶石每一次跳动时逸散出的恐怖力量——那是最精纯的时间法则精华,是时族第十七代族长在陨落前将自身全部时痕凝聚而成的至宝。
水晶棺四周立着九尊青铜人像。
每一尊都有两人高,通体由与守种兽相同的万年青铜髓铸造,但体型更大、结构更精妙、表面刻着的符文更复杂。
九尊人像手持九种不同的兵器——剑、刀、枪、戟、斧、钺、钩、叉、鞭,每一把兵器上都缠绕着与归字剑同源的暗金色光芒。
它们不是普通雕像——它们是战傀,时族最后一任炼器长老以毕生心血铸造的守护者,实力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九尊合击可布“九曜封天阵”,可困结丹。
苏余走向水晶棺。
每走近一步,掌心星云印记便更烫一分,识海中时王碑的共鸣便更强一分。
水晶棺中那颗星核母体的跳动频率与他的心跳完全同步,像是一个等了数千年的亲人终于听到了继承者的脚步声。
他在水晶棺前跪了下来。
不是跪拜祖先的礼节性动作,而是发自内心的、对时族最后一代族长的敬意。
苏星河在时族覆灭前三年以毕生修为凝聚星核,明知时族必亡,明知自己活不到天劫降临的那一天,但他还是把星核留了下来。
留给数千年后那个素未谋面的后裔。
因为他相信苏玄的话——日后必定会有时族后人来到此地,取走星核,重振时族。
这种跨越数千年时光的信任,比任何功法、任何宝物都更沉重。
苏余对着水晶棺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每一次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然后他站起身,将手按在水晶棺盖上。
棺盖上刻满了时族祖篆封印——数十个暗金色的古老文字如锁链般层层缠绕,所有文字的起点都指向棺盖中央那个“时”字。
他将手背上的“时”字篆文按在那个“时”字上。
封印感应到他的血脉,所有篆文同时发光,然后像被风吹散的沙粒般一颗接一颗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一圈封印消散时,棺盖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
棺中涌出一股极其精纯的时间法则之力,如春风拂面,如晨曦照身。
那是苏星河陨落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时痕,封存在棺中数千年,只为等待这一刻——等待一个时族后裔打开棺盖,让这道时痕完成它最后的使命。
时痕涌入苏余体内,没有攻击,没有反噬,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温和馈赠。
他识海中的时王碑微微震颤,时痕数字在一瞬间跳动了数十点——那是苏星河最后的礼物。
他小心地从苏星河手中取下那颗星核母体。
母体入手温润,每一次跳动都与他的心跳同步。
母体在接触到他掌心星云印记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眉心,融合进识海中那颗星核子体之中。
星核的形态在融合中剧变。
从一颗不起眼的黑色球体变成了一颗金黑交织的双层球体。
外层是纯正的暗金色,如时王碑的光芒;内层是深邃的墨黑色,如星核子体原本的色泽。
两层球体之间有一道极细的光环在缓缓旋转,光环上凝聚着两颗明亮的金色星点。
星点的光芒比融合前更璀璨、更凝实——母体融合后,每颗星点的威力从百倍时痕总量提升到了一百五十倍。
以他当前超过一千点时痕计算,一颗星点可造成超过十五万点的真实伤害。
足以秒杀筑基后期,重伤结丹初期。
除了星核之外,棺盖内侧还嵌着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九曜”二字,背面刻着九尊战傀的微型浮雕。
苏余取下令牌,按照苏白石玉简中记载的方法以精血祭炼。
祭炼完成的瞬间,九尊青铜战傀同时睁开了眼窝中的晶石——九双暗金色的眼瞳在同一瞬间转向苏余,像是在等待他的命令。
它们不是守种兽那样的陪伴型机关兽,它们是纯粹的战争兵器,铸造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守护时族族长的遗体和星核母体,直到新一代时族后人来取。
现在,它们等到了新主人。
苏余将所有战傀收入令牌,将苏星河的棺盖重新合好。
棺盖合拢的瞬间,所有封印篆文重新亮起,自动锁死——水晶棺再次被封存。
就让苏星河在这里安息吧,不要再打扰他了。
做完这一切,他转向林霜。
林霜一直站在地宫入口,背靠石门,手持银白长剑,安静地守着入口。
她看见苏余从棺中取出了金色晶石和青铜令牌,看见九尊战傀同时睁眼,看见那颗金黑交织的星核没入他眉心。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在他走过来时点了点头。
苏余从地宫偏殿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备用品飞剑,扔给林霜。
那柄剑通体银白,剑身上刻着与时族篆文截然不同的云纹——是时族在鼎盛时期从外界收集的名剑之一。
封印在水晶棺旁近万年,剑气依然凛冽如初,剑锋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
“青云宗的听霜剑太显眼了,一拔出来就有人能认出你的身份。
这把剑没有宗门印记,剑气也与你之前的剑路相近,先用着。”
林霜接过银白长剑,拔剑出鞘试了一剑。
剑光如霜雪纷飞,剑气比听霜剑更凌厉三分,剑身上的云纹在剑气灌注下隐隐发光,像有无数片白云在剑身上流动。
她收剑入鞘,将听霜剑用布条重新缠好背在背上,银白长剑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好剑。”
她说这两个字时,眼睛里有剑修看到好剑时特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