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旺把手里的信递过去,他捏着信的中间往上,季望棉面色不变地捏住信的边缘拿过来。
华明旺只觉得一股温热从指尖上方划过。
心中觉得满足又充满遗憾。
他不该来的。
这是最后一次。
季望棉检查信封封口、有无夹带现金粮票违禁品,过称确认克重,20克以内的,寄信八分,加上挂号一角二分,总共是两角。
华明旺给了五角,季望棉找回三角,又递上挂号详情单:“麻烦您工整填写收寄人详细地址姓名,在这个位置。”
华明旺写得很认真,也很慢。
如果有一天你无人倾诉了,可以来这个地方找我。
怀着这样的心思,华明旺交给季望棉的时候道:“同志,你帮我看下,地址是不是对的!”
季望棉:……
你家地址你自己不知道,还让我看!
不就是想让我记住你的地址!
手段,拙劣!
季望棉扬起嘴角:“同志,这个需要你自己确认,我方需要保证填写位置没有出错。”
贴邮票、贴挂号标签、端正盖日戳,撕下挂号收据双手递出。
“您收好收据,凭此可查询信件去向。”
华明旺觉得过程太快了,他有些失落地接过季望棉手中的收据。
指尖犹豫再犹豫,想要触碰一下。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季望棉已经抽离了。
华明旺有些遗憾,讨厌自己的优柔寡断。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背后突然一冷,像是被野兽盯住一样,一抬头,对上窗口一双阴鸷黑沉的眼睛。
萧临戍怎么会在这!
华明旺脸色一白,头脑瞬间放空,只能凭借着躲避野兽攻击的本能,脚步踉跄着快步离开。
自己的心思这么坦然地晾晒在太阳之下,还被当事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觉得自己龌龊。
萧临戍的目光如影随形,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死他。
直到他消失了,萧临戍才收回视线,眼神晦暗不明。
季望棉并没有发现萧临戍,而是认真接待第二名客户。
她这边有条不紊,毕竟游主任都带她演习过很多次了。
行动间全都是标准。
赵书记很满意,目光挪到了另外两个人身上。
丁桂花则是心中暗惊。
季望棉就跟在邮电局真的做过一样,有的时候比她还标准。
这是在哪学的?
邮电局肯定不可能让她进来偷学的,那只有军区收发室了。
这也不可能,那里面更难进,她都进不去,季望棉怎么可能进去。
丁桂花最后还是怀疑,肯定是萧临戍找到了哪个同事,偷偷给季望棉培训了。
至于对方是谁?
哼!
只要季望棉来上班,跟谁关系最好,那肯定就是那人教的。
到时候……
何巧云坐在凳子上,伸手接过对方的信件,等着对方说话。
“你好同志,这封信寄本地。”
何巧云点了点头,手捏了捏,直接开口:“本地4分。”
对方掏钱四张钱币放在桌子上。
何巧云贴上邮票,端正盖日戳:“行了走吧,下一个!”
她这个行为并没有错,算得上态度好了,毕竟很多邮电局比这态度差得多的是。
有的不高兴还骂几句呢,只不过他们是军区邮电局的,肯定不敢随意骂人。
赵书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张美琴。
“同志,我要寄几张粮票,不敢放普通信里,你有什么办法吗?”
就见她眼一瞪:“几张粮票还舍不得,那你自己送去呗,下一个!”
对方:……
赵书记:……
“同志,发一封加急电报,内容简短,你帮我缩减一下字数。”
张美琴:“我建议一个字都别发,晚上托梦给对方,又省钱又省事,下一个。”
对方:……
赵书记:……
“同志,我想寄点衣物回老家,帮忙打包寄走。”
张美琴:“什么破烂都往家里寄,你是没赚到钱嘛?给点钱和票,比什么都实在!你这些破玩意谁稀罕!”
对方:……
赵书记咬牙切齿,低声对着丁桂花:“让她滚蛋!”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丁桂花心里不满,还是笑着目送。
最后把目光落在张美琴身上。
真是个棒槌!
怎么没被人打死呢!
张美琴是第一个结束的,打发走了三个人,左顾右盼,身侧两人还在忙,张美琴顿时觉得自己稳了。
第一个完成任务了,神清气爽地举手。
何巧云是第二个,季望棉是最后一个,因为她最后一个是行李寄送,有些超规格了,季望棉想办法尽量让行李在规格内,这样可以省一些钱。
不得不说,丁桂花对季望棉的行为还是很满意的。
大家赚钱不容易,能替对方省一点,自然是好的。
考试结束,丁桂花率先走了,临走前袁倩倩一起,袁倩倩怎么都不肯,眼巴巴地看着季望棉。
“我要跟棉棉玩一会,下午再回去!”
丁桂花看了看袁倩倩,只留下一句:“早点回家!别给别人添麻烦。”
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粮票,和一块钱塞进袁倩倩的手里。
袁倩倩顿时笑开:“谢谢妈!”
丁桂花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真是欠你的,顺着你就喊妈,不顺着你,一个屁都不放。”
袁倩倩抿了抿唇:“放屁多臭,我又不是大哥,走哪都放屁。”
丁桂花重重拍了她一下:“让你胡说。”
袁倩倩抱着手臂,朝着季望棉跑去。
丁桂花看了眼季望棉,骑车走了。
这样也好。
袁倩倩跟她关系越好,以后自己下手的时候才能毫无痕迹。
季望棉对她的防备也会低一些。
张美琴看着锁住的教室,喃喃道:“这就结束了?”
何巧云抬脚就走,张美琴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你怎么回事,你也太没有礼貌了,我两次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何巧云一把甩开她:“你捏疼我了!”
张美琴撇嘴:“装模作样,还有你,季望棉,你高傲什么,不就是跟赵书记说了几句话,区区一个书记,你跟宝贝似的,乡下人就是没见过什么市面,土不拉几地。”
季望棉还没说话,袁倩倩就瞪上了:“你说谁呢?”
张美琴:“我说她,乡下人,土!”
季望棉抬眼看向她,语气淡淡的:“我这点土够埋你吗?不够的话,我还能更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