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杀两人后,剩余的几名黑衣人见他二人气势正盛,又失了弓弩手的远程压制,不敢再追,打了个呼哨,拖着同伴的尸体迅速撤离。
胡同中很快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满地血迹和几具尸体。
叶笙歌拄着弓弩,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苏凌霜也靠在墙边,左手捂着右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衣袖。
她方才反水时虽然出其不意杀了三人,但混战中还是被一名黑衣人划伤了手臂。
两人对视了一眼,劫后余生,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暂,带着疲惫和血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叶笙歌扔掉弓弩,走到苏凌霜面前,拉过她的手臂查看伤势。
刀口不算太深,但血流了不少,需要立刻处理。
他扶着她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确认无人跟踪后,闪进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将她扶到供台上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绷带,为她处理伤口。
他低着头,专注地为她清洗伤口、撒药、包扎,动作熟练而轻柔。
苏凌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额角那道被弩箭擦过的血痕。
那道伤痕不深,但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衬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抚上他脸颊上的那道血痕,动作很轻。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颤抖,低声道:“你不要总让自己陷入险境。”
叶笙歌包扎完最后一圈绷带,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土地庙中很安静,只有风吹动屋檐枯草的沙沙声。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温度。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停留在他脸颊边的手。
她没有抽回,也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叶笙歌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苏凌霜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土地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衣衫上还沾着血迹,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自己的,在拉扯中松散开来。
叶笙歌触到她肩头光滑的肌肤时,她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退缩,反而将身体更贴近了他。
苏凌霜闭着眼,睫毛颤动,手指嵌入他肩头的肌肉,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有力心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在他耳边低低响起:“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是你。”
一切平息之后,两人并肩坐在破旧的供台上。
苏凌霜靠在他的肩上,头发有些散乱,衣襟也已整理妥当。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婉姐姐知道你的身份吗?”
叶笙歌没有隐瞒,点了点头:“知道。”
苏凌霜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不后悔,也不在意。”
“这个世道,达官贵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皇上后宫三千,那些王公大臣家里也是一房一房地纳。”
“我是婉姐姐的义妹,江湖儿女,不拘那些世俗礼法。只要我自己愿意,便没什么不可以。”
她说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倒是你,往后可得把身体养好了。不然,怕是应付不过来。”
叶笙歌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苦笑了一声。
苏凌霜见他这副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重新将头靠回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
叶笙歌与苏凌霜回到宫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两人在偏门处分头入宫,各自换下了沾血的衣物,将伤口重新包扎妥当,又约定好口径。
只说叶笙歌出宫办事时遇到几个地痞纠缠,苏凌霜恰好路过解了围,并未提及东厂伏击之事。
苏清婉问起时,两人应对如常,看不出丝毫破绽。
苏清婉便没有多想,只叮嘱了几句“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便放了心。
然而宫中的局势,并不会因为一场未遂的伏击而平静下来。
丽妃近日重新得了皇帝的青睐。
她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排练了一支新舞,名为《惊鸿》,在月中宫宴上献演。
她身着水袖长裙,舞姿翩跹,一曲终了,皇帝亲自击掌三下,当晚便留宿在了丽妃宫中。
次日,消息传出,后宫风向微变,那些在丽妃失势时疏远了她的人,又开始重新走动起来。
皇后坐在凤仪殿中,听完了宫女的禀报,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知道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当晚,她便以“婉贵妃近日操劳过度,需好生静养”为由,将苏清婉手中几项协理六宫的事务移交给了丽妃。
名义上是体贴,实际上是削权。
苏清婉接到口谕时,面色如常,叩谢了皇后的恩典,回到景阳宫后才冷冷地笑了一声,对叶笙歌道:“皇后娘娘这是在告诉本宫,这后宫里,不能只有一家独大。”
叶笙歌垂首不语,心中却清楚,皇后这是在平衡后宫势力。
苏清婉近来风头太盛,皇后便抬一抬丽妃,让两边互相制衡,她居中而坐,稳如泰山。
这本是帝王之术,用在管理后宫中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是苦了那些夹在中间的人。
柔贵人便是其中之一。
她与苏清婉走得近,早已被丽妃视为眼中钉。
丽妃复宠后不过三日,柔贵人便被指控“盗窃”:丽妃指使人在她宫中藏了一只镶宝石的金簪,然后以“宫中失窃”为名,带人搜查,当场“人赃并获”。
柔贵人百口莫辩,跪在皇后面前哭诉冤枉。
皇后看着跪在阶下的柔贵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淡然的丽妃,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柔贵人盗窃宫中之物,按宫规,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柔贵人被拖下去时,回头看了人群中的苏清婉一眼,眼中满是绝望。
苏清婉握了握拳,却没有开口。
她知道皇后这是在借柔贵人敲打自己,若自己开口求情,只会坐实了“结党营私”的罪名,反而害了柔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