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天风雪停了,黑石山谷这边终于安稳下来。
这阵子苏烬带着队伍不停袭击黑羯的小哨卡,打一次赢一次,缴获的粮草、肉干、刀甲堆满仓库。
现在全队两百多号人,再也不用饿肚子干活,吃的饱、装备齐,生活也滋润起来。
可是苏烬依旧没有放松。
白天所有人拼命练雪地打架、山林埋伏,晚上轮流上山探路、画地图、盯着外面羯军的动静,一天都没有懈怠。
也正是这么练,这支原本谁都看不起的残兵队伍,实打实变强了。
今天一大早,周疤子、陈石头、石老刀三个老兵,各自带了四十个弟兄,分成三队主动出去搞游击。
他们现在打法特别稳,完全是苏烬教的路子。
遇到人少、防备差的羯军小哨卡,直接悄悄摸上去,快速打完、收割,杀完敌人拿完东西立刻撤。
遇到人多、不好打的敌军,根本不硬碰硬,借着山林掩护转身就溜,一点不恋战。
周疤子那队下手最狠,找到一个只有十几个羯兵的小卡子,直接冲上去干翻所有人,一个活口没留,收获满满。
陈石头性子稳,专门带着人在周边转悠,偷偷干掉好几队单独出来探路的羯军斥候,全程零伤亡。
石老刀最会拉扯,撞见三十多个羯兵的巡逻队,不仅不跑,还带着弟兄在林子里绕圈子。
把对面绕得头晕、体力耗光,然后突然冲上去砍翻几个,打完直接撤。
三队人晚上全部安全回营,没有伤亡,还带回来一大堆粮食、兵器、皮甲。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支队伍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这群人是残兵弱卒,站都站不稳、打不敢打,谁见了都能踩一脚。
现在个个眼神凶、下手果断,身上全是打过仗的悍劲。
尤其是最早跟着苏烬的这批老兵,本来底子就不差,只是之前在黑石戍堡没人管、没出路,只能混日子。
现在天天苦练、夜夜值守、次次参战,早就练成了队里的核心骨干,练兵、巡查、带队,样样顶在最前面。
黑石山谷这群杂牌兵彻底蜕变的消息,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雁朔关。
关内所有将士都听说了。
那个被大营放弃、扔在荒山等死的年轻把总,硬生生带着一群废兵杀出一条活路。
没人、没粮、没支援,却天天打仗、天天立功,队伍一天比一天能打。
人一旦太出彩,眼红的人肯定少不了。
雁朔关大营里的军官,心里全是不服气。
他们拿着朝廷足额粮饷,带着正规守军,守着雄关,却从来不敢主动出去开战。
结果苏烬孤身在外,什么支援都没有,反倒频频杀敌立功,风头直接把关内所有人都压得死死的。
嫉妒心一上来,各种闲话就开始满天飞。
没人敢说苏烬打仗有错,就换着花样挑刺。
有人说他太冒进,天天往羯军地盘乱跑。
有人说他不懂大局,私自开战容易惹大祸。
还有人说他手下兵太野、没人管,迟早要出事。
流言越传越广,整个大营的风气都变得怪怪的,一场针对苏烬的风波,悄悄起来了。
大营流言满天飞的时候,周奎主动站了出来。
他单独进帅帐见主将赵临渊。
帐里还有不少将官,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奎开口:
“将军,最近营里闲话太多,军心都乱了。”
赵临渊看着他:“什么事乱了军心?”
周奎答道:“全是议论黑石山谷苏把总的事。”
“底下人不是否定他能打,就是觉得他太年轻、太想立功,频繁带人出境厮杀。”
“现在边境局势紧张,羯军主力一直不动,咱们这边天天主动开战,很容易激怒对方。”
“所有人都怕,小摩擦打多了,最后逼得羯军大举进攻,边关要出大乱子。”
他话锋一转。
“而且大家也替苏把总担心,他年纪轻、立功心切,身边没人约束,就知道猛冲猛打。”
“长期这么无节制乱打,哪天一旦被敌军围住,没人救、没人接应,他那支小队底子薄,最后肯定要吃大亏,甚至全军覆没。”
“属下觉得,应该下一道军令,约束一下苏把总。让他稳一点,少出战、以守为主。既能稳住军心,也能保住他和他的队伍。”
这番话听着滴水不漏,全是大公无私的样子。
帐里的将官听了,基本都默认了,全都觉得这么约束一下,最稳妥。
但赵临渊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群人就是纯粹嫉妒苏烬崛起。
明着打不过、比不过,就拿大局当借口,想捆死苏烬的手脚,不让他立功。
赵临渊神色平淡,直接开口反驳。
“游击小队的职责,本来就是巡边扰敌、伺机杀敌。”
“朝廷规矩摆在这,边关游击没有固定驻地,可以自己探敌、自己出战、自己解决粮草补给。”
“苏烬没人支援、没人接济,在绝境里练兵守关、屡立战功,没有任何过错。”
“所谓军心浮动,是你们这帮人畏战怕事,不是苏烬出战的问题。”
他直接拍板。
“这事不用再讨论。传令各营,管好自己的嘴、守好自己的防区。苏烬那边,不用任何人管束。”
一句话,直接护住了苏烬,也彻底把周奎的提议顶了回去。
周奎不敢再多说,只能老老实实拱手退下。
明面上的打压,彻底失败。
但所有人都没发现,真正要命的阴招,才刚刚开始。
从这天起,黑石山谷周边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出去探路的斥候。
以前羯军哨卡被收拾干净后,周边的羯兵基本不在靠近这边。
可自打大营流言传开之后,羯军的探马、巡逻兵越来越多,一天天往山谷边上靠。
原本只在远处要道晃悠的羯军,现在天天出现在山谷外围的山林里。
而且对方诡异得离谱。
苏烬队伍哪天巡山、走哪条路、探多远、几点收兵,羯军好像全都提前知道。
他们不主动打、不偷袭。
小队出去,他们就远远跟着盯着。
小队回营,他们立刻全部消失,藏进深山里不见踪影。
就这么死死盯着、吊着,不动手,也绝不撤走。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负责带队探查的周疤子和陈石头,最先察觉不对劲,急匆匆跑回营禀报。
“把总,出事了!羯军现在盯咱们盯得死死的!”
“以前他们躲咱们躲得远远的,现在跟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不放!咱们动他们就动,咱们停他们就藏!”
“最邪门的是,他们巡逻的位置太准了,刚好卡在咱们探查的边界上,像是提前摸清了咱们所有路线!”
刘屯听完汇报,脸色瞬间沉了。
“不可能是巧合。”
“咱们每次出去,都会清理所有痕迹,不可能留下线索,羯军绝对不可能自己摸得这么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烬身上。
苏烬站在山谷高处,望着远处白茫茫的深山,眼神冷得吓人。
他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节。
泄露!
他们队伍的行动轨迹、巡查路线、出战规律,全被人卖了。
雁朔关那边,有人在暗处搞小动作。
明面上构陷、打压,被赵临渊挡下来了。
所以内奸坐不住了,偷偷把情报送给羯军,想借外敌的手,干掉他们整支小队。
羯军不急着强攻、不急着开战。
他们就是靠着精准情报,一点点摸清山谷所有底细,慢慢收紧包围圈。
等时机成熟,就是吞掉黑石小队的死局。
苏烬看着底下正在操练、一脸认真的弟兄们,看着跟着自己一路苦熬、拼命厮杀的老兵兄弟,心里一阵发冷。
他沉声开口。
“以前咱们出谷打仗,靠的是偷袭、靠的是出其不意,占尽先机。”
“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变了。”
“暗处有人通风报信,外面羯军步步盯着、层层布防。”
“咱们只要踏出山谷一步,所有动向都在敌人眼皮底下。”
“下次再出去,就再也没有轻松的偷袭了。”
“等着咱们的,只会一场实打实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