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谷的雪,一场比一场大,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越来越冷。
之前赵临渊拨下来的那点粗粮,本来就只够勉强糊口。
现在两百多号人天天耗在山谷里,这点粮食根本顶不住,没几天就彻底吃空了。
山谷里的存粮彻底见底,一粒多余的粮食都找不出来。
往日里山谷热火朝天的操练声,今天没了动静,安静得吓人。
冷风灌满整座山谷,士兵们私下抱怨、慌乱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好不容易被苏烬练起来的军心,眼瞅着就要散了。
一个个士兵缩在帐篷里、雪地里,又冷又饿,脸上全是慌神的模样,没有精气神。
“粮食彻底没了,接下来咋办啊?”
“边关大营根本不管咱们,再待在这山谷里,早晚冻死饿死!”
“外面全是羯军的哨卡,咱们就这点破烂装备,出去就是送命,根本活不了!”
丧气的话越传越多,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大石头,绝望的氛围裹满了整座山谷。
石老刀带出来的那帮老兵,还能咬牙硬扛着。他们打心底信苏烬,觉得把总肯定有办法带大家活下去。
可那些原本就是溃兵的、还有胆子小的新兵,眼神里全是绝望,压根看不到一点活路。
主营大帐里,苏烬盯着桌上的山川地形图,早就把黑石山谷周边所有羯军的布防位置,摸得一清二楚。
刘屯将站在一旁,看着帐外军心涣散的样子,满脸着急,沉声开口。
“把总,再这么下去真不行了!”
“一天没粮食,兄弟们饿得没力气,根本没法操练。再拖几天,咱们好不容易练出来的队伍,肯定要散架!”
苏烬的手指死死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眼神又冷又硬,没有丝毫犹豫。
“坐着等就是等死。”
“没人给咱们送粮,那咱们就自己动手,去抢羯军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大帐。
凛冽的风雪迎面砸来,苏烬走到高处,目光扫过山谷里所有垂头丧气的士兵,声音洪亮,直接盖过呼啸的风声。
“所有人都听好了!”
“咱们的粮草,已经断了!”
“守在山谷里,是饿死!等着大营接济,也是等死!想活命,就只能拿起刀,自己拼出一条活路!”
底下两百多号士兵纷纷抬头,全都安静下来,死死盯着高处的苏烬。
“北边三十里外的黑风口,有一个羯军的前沿哨卡!”
“那里守军不到五十人,防备特别松懈,根本没什么战力!”
“今天夜里,我亲自带精锐连夜杀过去,端了这个哨卡,把他们的粮草物资全部抢回来!”
苏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现在!愿意跟着我出去杀羯军、拼活路的,往前站一步!”
“胆子小、不敢冒险的,留在山谷留守就行!我绝不强迫任何人!”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北疆所有人都知道羯军凶悍,平日里正规边军都不愿意主动招惹羯军哨卡。
谁都清楚主动出击风险极大,搞不好就是有去无回。
安静了几秒,人群里传来脚步声。
石老刀第一个大步跨出队列,嗓门粗犷,语气坚定。
“把总!我跟你去!”
紧接着,跟着石老刀的一众老兵,全都纷纷上前一步,一个个神色坚定,半点不怯场。
这些老兵都是打过仗的,只是之前没人管束才落魄不堪。现在有仗打、有活路拼,个个战意十足。
随后,平日里训练最刻苦、心性最坚韧的新兵,也全部站了出来。
不多时,八十名精锐士卒整整齐齐站成一队,人人腰佩刀枪,眼里没有恐惧只剩满满的战意。
剩下一百多号人,大多是体质偏弱的新兵和胆小的溃兵,全都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们不敢赌这一把活路。
苏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没波澜,立刻开始安排部署。
“刘屯将!”
“在!”
“你带着剩下的所有人留守山谷!”
“死死守住谷口,全员轮流警戒,看好整个营地!谁敢私自乱跑,直接军法处置!后方但凡出一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刘屯将立刻拱手领命,底气十足。
“把总放心!我绝对守好营地,保证后方稳如泰山!”
苏烬转头看向身前八十名精锐,沉声下令。
“简单收拾兵刃,全部轻装!今晚悄悄摸过去,速战速决!”
“是!”
八十人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
半个时辰过后,天色黑透。
漫天大雪下个不停,把山林里所有脚印、痕迹盖得干干净净,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苏烬提着长枪走在队伍最前面,八十名精锐紧随其后。
所有人全部压低身子,贴着山林的阴影快速潜行,全程闭口不言、不发出半点动静,把这些天苦练的潜行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另一边的黑风口羯军哨卡,守军果然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们打心底看不起黑石山谷的残兵,笃定这群人只能缩在山谷里挨饿等死,根本没有胆子主动出击。
哨卡里五十个羯军小兵,大半都围在篝火旁取暖闲聊、偷懒摸鱼。
只有两三个人敷衍地在四周站岗,眼神懒散,压根没认真警戒。
苏烬带着队伍潜伏在百米外的密林里,快速扫视一圈,摸清了整个哨卡的布局和防守漏洞。
他抬手比出噤声手势,八十名精锐全部藏进风雪和树林的暗处,一动不动。
没有呐喊,没有预兆,偷袭直接开打!
苏烬身形一窜,踩着厚厚的积雪飞速突进,直奔岗哨的羯军士兵!
八十名精锐分成两队,从左右两边快速包抄,动作又快又稳,配合得天衣无缝。
站岗的羯军士兵刚听见一点动静,刚想转头呼救,喉咙刚动一下,就被苏烬一枪刺穿身体,当场毙命。
“敌——!”
哨卡里剩下的羯军终于反应过来,刚想出声示警,包抄的黑石营士卒已经冲进哨卡,刀枪齐落,战斗第一时间进入白热化。
最外围的三个黑羯哨兵还想要反抗,一支黑石营十人小队直接冲上来,为首两个盾兵顶住敌人的攻势,后方的长矛兵直接穿透敌人,然后继续进攻。
这些羯军只是普通的守哨小兵,从没打过硬仗,遇上这种突袭,彻底乱套,连最基础的阵型都组不起来。
反观黑石营的士卒,经过连日的高强度集训,出手招招狠辣,全是致命杀招。
往日里刻在心里的、对羯军的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干掉羯军,抢回粮食,活下去!
短兵相接,血花四溅,厮杀声在风雪里短暂响起。
不管是拼死反抗的、四散逃窜的,还是慌慌张张拔刀抵抗的羯军,全都被黑石营士卒当场斩杀。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哨卡内五十名羯军守军全军覆没。
这场夜袭打得干净利落,全程速战速决,漫天风雪完美掩盖了所有打斗痕迹。
八十名士卒站在满地尸身中间,大口喘着气,眼里满是亢奋和激动。
原来羯军根本不是什么无敌的怪物!他们这群曾经人人看不起的残兵弱卒,照样能碾压敌军!
苏烬面色冷静,立刻下达收尾命令。
“立刻清点物资!粮草、兵器、皮甲,全部打包带走!”
“把所有尸体掩埋,哨卡拆干净,一点痕迹都别留!收拾完立刻返程!”
众人不敢耽搁,立马分工动手,动作麻利又迅速。
这座羯军哨卡里,囤积了大量肉干、面饼和粗粮,还有几十把完好的刀枪、不少御寒皮甲,暂时解决了黑石山谷的断粮、缺装备的难题。
处理完所有痕迹,队伍满载着物资,连夜折返山谷。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众人踏着积雪,稳稳回到黑石山谷。
谷口留守的刘屯将和一众士兵,看着缓缓归来的队伍,全都看呆了。
看着每个人背上沉甸甸的粮草、兵器和皮甲,再看着全员完好、精神抖擞的样子,留守的士兵满脸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苏烬真的敢带人深夜奔袭,真的端了羯军哨卡,还打了一场全胜,满载而归!
苏烬站在队伍最前方,当着全军两百多人的面,直接定下赏罚,规矩清清楚楚,绝不偏袒。
“今夜跟着我出战杀敌的所有人!优先领取精粮、肉食!”
“每人额外增加一份口粮,缴获的兵器、皮甲,任由你们优先挑选!”
八十名参战精锐满脸喜色,心里对苏烬越发信服。
反观留在山谷留守观望的士兵,只能分到最差的基础粗粮,一点额外好处都没有。
大家一样挨饿、一样身处绝境,敢拼命杀敌的,有肉吃、有好装备拿;胆小观望、不敢出战的,就只能啃粗粮度日。
赤裸裸的差距摆在眼前,所有留守士兵的心里又悔又急,恨不得立刻上阵杀敌。
早知道出战能立功、能拿好处,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缩在后面当懦夫!
这一刻,全军再也没有畏战、逃战的念头。
所有人纷纷往前挤,扯着嗓子高声请战。
“把总!下次打仗我一定冲在前头!”
“我再也不敢偷懒畏战了!杀羯军换粮草、换装备,我也能打!”
“求把总下次给我们出战的机会!我们绝对敢杀敢拼,绝不退缩!”
震天的请战声响彻整座黑石山谷,原本低迷的军心复苏,全军士气直接拉满!
刘屯将看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变化,心里对苏烬满是佩服。
这一场夜袭夺粮,不光解决了全军的断粮绝境,更彻底打碎了士兵们怕羯军的心病。
这支曾经人人嫌弃、人人不看好的杂牌残兵,硬生生被苏烬带成了一支敢打敢拼、悍不畏死的强军!
山谷风雪依旧呼啸不止,营中所有将士全都磨刀霍霍、战意滔天。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他们铁血征战的第一战。
往后的北疆边关,还有一场又一场的硬仗、恶仗,等着他们去厮杀!